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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高興！”歐仰安狠狠打斷我，“… …現(xiàn)在我高興。”

空姐推來車子，請我們讓一下。歐仰安推門進了衛(wèi)生間，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沒一會兒空氣警報器響了，是她在衛(wèi)生間里吸煙。她跟那個藍頭發(fā)的男孩接著跟整個乘務(wù)組爭吵起來，飛機著陸后，他們被機場公安帶走了，不知道會被怎樣處罰。

我后來幾年都沒有再見到歐先生，但會從不同的人那里聽到一些關(guān)于他的傳聞。確定的是他不在復(fù)旦教書了，可能去了瑞士，也有人說在曼谷見過他，說他帶著草帽，穿著短褲和涼鞋，坐在湄南河岸邊的酒吧里吸煙喝啤酒，皮膚曬得發(fā)紅，身邊有好幾個身份不明的女孩兒，他讓人幾乎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我覺得說話的這一個肯定是看錯人了，我想象不出那個形象的歐先生，許久不見之后，我們初見時候他的樣子在我的心里卻越來越清晰了，精致的上海男人，白凈瘦削，他穿著高領(lǐng)衫和格子西裝，拿著咖啡，站在樓梯的上面看著我。

他就此定格在那個畫面里。

那是我曾經(jīng)愛過的人。

我呢？跟歐先生分手之后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我收到了銀行的電話，告訴我無薪假到此為止，讓我即刻回去開會。那是一次全員大會，首先副總宣布了一件事情：曾經(jīng)在我們大客戶部

門服務(wù)多年的前任部長，非常規(guī)性離職，經(jīng)過內(nèi)部和第三方審計，發(fā)現(xiàn)其工作中存在有嚴重的瀆職和職務(wù)貪污行為，涉及金額較大，銀行已將證據(jù)呈交給公安機關(guān)，并即將準備提起訴訟。副總說的這位就是那個挖走了銀行的大客戶也想要把我也帶走的部長，我腦袋里面浮現(xiàn)出跟他幾次見面的情景，那么一朝得意意氣風發(fā)的樣子，誰知道馬上就要成為階下囚了。我不是不震驚的，但心里面很快也整理出了前后道理，他所在的部門直接對接銀行最重要的客人，銀行怎么會不對他留一手實施控制呢？方法也簡單，不正規(guī)的報銷單據(jù)，越級過格的操作程序，你如果還在銀行里工作，還能為我所用，那就還是我的好員工，那老大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撬走了我的客人，壞了我的業(yè)務(wù)和名譽，那就是讓你身敗名裂的最有力的證據(jù)！

開會之前，我是被負責會場的同事引到前排的位置上的，我的座位離副總很近，我抬頭看看他，副總也正巧低頭看看我，無風無浪的臉，莫測高深的樣子，我心里面有疑問，他會知道前任部長跟我接觸過嗎？

關(guān)于前任部長的事情由副總宣布完畢，接下來講話的英國人老大，他宣布了新一屆的后備干部名單，沖打銀行在滬的員工總數(shù)為兩千三百人，每年在二十八歲以下的員工中甄選出十五人作為后備干部，

后備干部會在兩年時間里在銀行的每一個部門中進行輪崗培訓，兩年后成績優(yōu)異者會直接升職為部門或分部經(jīng)理，而常規(guī)的晉級制度中，一個普通員工提升到這個職位需要至少十年的時間。打個比方，成為后備干部，就等于登上了升職的高速電梯。

剛剛結(jié)束了無薪假的我被宣布在十五人的名單里。

我登上了這部電梯。

第十七章（5）

會后我一路追著副總到了他的辦公室，他好像早就料到一樣特意留了時間給我，態(tài)度格外親熱，用天津話跟我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你得請客哈！我也直截了當，放無薪假期間，我見過部長了，他跟我也許諾了很好的條件。

副總笑笑，你當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慶幸沒有跟他走吧，他現(xiàn)在自身難保了，而你的忠誠老實不僅保全了自己，還獲得了難得的機會。

我當不了后備干部。我說。我做不了你們想要我做的事情。

哦？這話倒是讓他意外了，我們想讓你做什么事情了？

我想了想，開口有點難：“我原來私人關(guān)系認識的人，那位給楊總的節(jié)能發(fā)動機項目融資的事情幫過忙的先生，我們了斷聯(lián)系了。要是銀行覺得提拔我，是希望能通過我這邊的這個關(guān)系解決一些問題的話，那我以后肯定會讓您失望的。”

“哦。”副總點了點頭，理解了我的意思，“我們做決定的時候主要考察的還是你的業(yè)績和人品。至于說有沒有得力的關(guān)系，當然有最好，不過上次去蘇州挽留客戶那件事情，我回來之后跟老大匯報，我說這個女孩子到底沒有張嘴求人，但她給客戶擦鞋子了… …你能高能低，江悅，我說過，你有種，這是你能夠當后備干部的最重要的原因。”

副總說得很輕松，可那一個片刻我鼻子有點酸。我想起自己跟歐先生說的話，

我說我那么努力結(jié)果還是活在您的蔭蔽之下，人人都覺得我占了您的便宜。我說錯了，我對自己不公道，我的努力就是我的努力，像我的頭發(fā)皮膚和34d的胸部一樣，它是有見證的，有成果的，被肯定的。

“怎么你不想當后備干部嗎？那我換別人？”副總故意說道。

“不。不。”我連忙抬起頭來，“我要當?shù)模∥铱隙ㄗ龊茫　?

“那就趕快出去干活兒吧！”

二十七歲的我終于憑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大銀行駐上海的后備干部。老實說，事業(yè)上一個意料之外的大幅度的進步多少沖淡了我跟歐先生分手的憂郁。我知道自己這雙手雖小還是靠得住的，我看見兩年后的自己成功通過了考核，成為了要害部門的經(jīng)理，我當然不會就此止步不前，我會有更多更有實力的客人，我會有更杰出的業(yè)績，我會帶出來自己的團隊。那之后要是再往上走，我腦袋里面也有一個十分清晰的圖景，我的學歷不夠高，或者去英國，或者去美國要進修一下，要拿下來一個碩士學歷，時間不能太久，最多一年半，否則再回職場就要重新適應(yīng)，論文可以拿回來做，在那之后我則需要一個更大的平臺了，當然對于老東家是重要小心謹慎心懷感激的，最主要的是不能給人留下把柄，不能重蹈前任部長的覆轍，那是血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