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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件事情的余波里,最有趣的是幾天之后我又見到段曉書了。她主動來找我的,我當時正好從原來的寫字間里搬了箱子出去,她那車子倏地一下停在我腳尖前面,我當時嚇一跳,一見是她從車子里面探頭出來:“上車。”我沒動:“干什么?我還有事呢。”段曉書摘了太陽鏡看我:“怎么了?害怕了?別誤會,我就想給你看點東西。怎么了?不敢嗎?”我嗤地一笑,逗呢吧?我是鉗工的女兒,你胳膊長多粗呀?我會怕你?立馬上了車,倒真是想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戲碼。
段曉書車子開得飛快,一路沿江而行,不多時在一處嶄新的大廈下面停下來,我隨她上了五十六樓,到了一處朝西南的套房里,房子里面有工人,正在掛重重疊疊的窗簾,見她進來就殷勤地問:您看這效果還行吧?段曉書看都沒看就是點點頭,你們小心呀,每一個小環子都要給我扣好的… … 她頗有些舊上海闊太太的腔調了,看看我,抱起雙臂,米色的戴妃包掛在一只手肘上:“悅悅呀,從我手里搶了單子,你當自己是贏了?呵呵。來看看這房子吧,老周買給我的,算作是沒有簽成保險單子的補償,這可比我能拿到的傭金多多了,我呀,真的要謝謝你呢。”
其實從她把我帶到這棟大廈里來的時候,我早就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我在那個房子里面四處看
了看,地方可不小,八十多米見方,復式結構,裝修和家具都是看上去都是很高級的材料,景觀也很棒,能看到下面的公園和黃浦江的片段,我點點頭:“嗯,房子確實挺好的,這個地段,肯定很貴,不知道多少人在上海奮斗一輩子都住不上這么好的房子。”
段曉書扯了扯嘴角,眼睛一直盯著我,皮笑肉不笑的。
“不過,哼哼,段曉書你帶我來看這個干什么?是要來砸我,讓我羨慕你?那你可得失望了。你要是中了彩票買的,我倒是能羨慕你運氣好。不過這也不是白來的,你摟著老頭子,閉著眼睛想張嘉譯,這委屈我可受不了,這是你該得的,我羨慕你什么呀!”
段曉書可是氣壞了,簡直尖叫起來:“別老頭子老頭子的,老周才五十二!”
“你媽你爸才多大!”我也叫起來。
段曉書可是氣壞了,一步竄上來,抬頭看我,瞪著眼睛,惡形惡狀:“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當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兒?老周憑什么后來把給我的單子給你了?你不是也找了個人跟他說的嗎?那人是老周的朋友吧?歲數也不小了吧?你跟他什么關系呀?”
“哦,這事兒你也知道了?是呀,是有個人幫我挽回周先生。那又怎么樣?你記住段曉書,咱倆不一樣,我為了工作全力以赴,我給周先生提供了最好的合作條件。你可千萬別把這些有錢的家伙當傻
瓜,一分錢對他們來講比對你來說大得多,他憑什么把單子給我不給你,就是因為我比你可靠!我比你專業!至于你說有人幫了我,對呀,那又怎么樣,是有人在周先生的面前替我說了話,”我咬著牙,嘻嘻一笑,“以后有機會,我讓你見見,長得老好看了,說話的時候嘴巴是桃子味兒的,跟老周完全兩回事兒。我們之間跟你們之間也是兩回事兒,我們沒有任何交換!我還喜歡他呢,他還不樂意呢!(說到這里,其實也有些心酸呀… …)要是我有一天能睡到他,我把燈全打開,我就好好地看著他,我才用不著閉眼睛想什么張嘉譯的呢!”我受夠了,我的時間有限,我抱著自己的箱子轉身就走。
“不要臉。”段曉書在我身后說。
我轉過身來,看見她氣得直哆嗦,我把箱子放下,一步步走過來,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段曉書竟有點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咱們兩個中間肯定有不要臉的,但不是我。”我說,腦袋里面忽然想起來黃欣跟我說的話,說一個女人最狠的話就是丑八怪,“段曉書你給我聽好了,你不僅不要臉,你還是丑八怪。你臉上丑,而且你心里更丑。我告訴你,從前你搶走韓冰,反正我也不喜歡他了,我沒怎么你。你故意地攪和我的生意,可我又把單子搶回來了,我今天也不打算
怎么你。可是如果你敢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再敢這么不擇手段地算計我,我決不讓你好過。”
我拿上自己的東西轉身走了,鉆進地鐵回我那個在思南路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間,心安理得地吃了一碗泡面,然后又去買了好幾件款式時髦好看不貴的衣服。過了一個星期,我來到了渣打銀行工作,剛開始接觸新的內容,有很多東西不會,要跟人虛心請教,上司是個香港人,四十多歲的女士,叫喬安娜,喬安娜很苛刻,挑剔我的耳環,還總覺得我睫毛刷得太長,但好處是她愿意教我東西,會很細致地跟我解釋文件怎么做,工位相鄰的窗戶外面能看得到小街上沒有盡頭的梧桐樹和對面星巴克的大門,總有人出出入入。這時我畢業四年了,二十五歲半,第一次跳槽,我對自己還算滿意。
2.
可我心里呀,總是惦記著一個人。我工作沒糾結過,跟男朋友女孩子相處的時候也沒糾結過,新老板我恭恭敬敬地聽她的就好了也沒糾結過,就是歐錦江先生,讓我覺得真是沒有辦法了。我想給他打個電話,謝他說到做到在周先生那里幫了我的忙,也謝他介紹了渣打銀行的工作,這事情他從來沒提起過,但我知道肯定是他推薦的。要怎么謝呢?不收禮物的話總要吃頓飯吧?喬安娜說起過一個新開的意大利餐廳非常好,我想請歐先生去那里,電話拿
起來放下好幾次,硬是沒敢撥號。
第六章(3)
我怕什么呢?我怕他再跟我說不,像不收我的袖口扣一樣,像不去跟我看話劇一樣。我又想起在壁球館里見到的他那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歐先生雖然在法律上是單身,但是現在也是有女朋友的,那么我單獨請他吃飯就不太好。因為我承認我不坦蕩。我心里面不可控制地在yy他,可能我的眼睛已經出賣了我,那色瞇瞇的光芒把他給弄怕了。
可是,如果從目前的情況逆推,歐先生如果怕我,或者討厭我,那他不應該幫我的忙,可是他幫了,還在深夜里去找我吃黃魚面,大上海那么多的咖啡館兒,那天早上為什么就是我跟他遇見了?這個緣分也是很奇妙的呀… …
“你手里的paper做完了?”有人在我后面說話,聲音沙啞,是老煙槍喬安娜。
我趕緊站起來:“做完了呀,剛給您傳過去了的。”
“… ...那就可以仰著頭傻笑呀?現在是上班時間呀小姐,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