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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不是全像你說的那樣,我不是不給人機會,當時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了,我可以給你開實習證明,你拿去找工作,但是你得告訴我什么原因好幾個星期不來,而且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我得知道為什么我那個可憐的老秘書馬太太在家里好好地帶外孫子,結果被我拉回來打工。咱倆不熟,我沒有必要難為你,但是我付你錢了,我這點要求也過分嗎?”
歐先生倒是一下子把我給問住了。
這個掌故過去三年多了,期間我的生活境遇飛速變化,發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的記性再好也是撿有用的去記住,很多沒用的,或者不愉快的都被我給自動屏蔽了。歐先生這樣說,明明就提醒了我,那天去他家里,看見那個五十多歲,滿臉不高興的秘書,還有他追問我到底是為了什么就突然離開,我就是咬緊牙關,堅決沒說。
我低著頭,在記憶里尋找蛛絲馬跡,終于跟自己承認他沒說瞎話:那天歐先生不是平白無故地不給我寫證明,不是平白無故的搶白我,是因為我固執地不肯跟他解釋原因,可是我要怎么跟他說呢?我說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而且他跟我女朋友睡了,我的學生把他打了,我得去斡旋這事情,否則他就沒法出國念書… … 啊呀呀,真是一團亂麻,而且硬要往回追溯的話,在我去見韓冰媽媽的那一天,歐先生也預言到了
我跟他之間結局的走向。
到頭來還是他對。
歐先生居然一直是對的。
鮮美的黃魚面忽然變得索然無味,在我理清了自己的記憶之后,在我發現了確實是我自己理虧之后,剛剛那時隔三年向他證明自己的快感也全都沒了,三年間我對他的耿耿于懷以及由此產生的那個執拗向上的動力甚至變得沒有任何意義,索然無味。
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我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我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兒。您是問我為什么了,我就是不說,你是因為這個才搶白我,才沒有給我開證明。”
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長長的手臂舒展開,歪頭看著我:“我可不是有意為難你。更不想因為我自己的任性就耽誤一個小孩的前程。只不過當時事出有因,而且… … 這錯誤… … 不在我,對不對?”
“… …不在您。”我點點頭,心悅誠服的,“是我做的不合適。抱歉。”
歐先生一時沒說話。
“那是怎么回事兒呢?”他低頭看我,聲音終于柔和了一些——他給自己辯解明白了,他不著急了,“我,我,現在說起來,我還真是有點好奇… …過去這么久了,你現在能告訴我嗎?到底是因為什么? ”
我想了一想,到底抬起頭來,干脆地說:“我忘了。”
“忘了?”
“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兒,要不然不會耽誤我工作,所以我就忘了… …
反正我忘了。腦袋就那么大點兒地方,好事兒都記不過來呢,誰要去記得不高興的事情。您說對不對?”
歐錦江先生看著我好一會兒,然后他笑了,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那笑容里面是有贊賞的,好像老師出了一道難題,學生懵懵懂懂地就答對了似的,他同意我,他站在我這邊,歐先生點點頭:“嗯,不是好事兒,那忘掉好。”
我低頭繼續吃面,他坐在對面一時沒走。
我抬起頭來:“您餓嗎?吃面嗎?”
“嗯?!”他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我的問題。
“這家的黃魚面不錯,我再買一碗,我請您吧。”我說。
這個上海男人說:“… …好的呀。”
那之后的一個月,有三個客戶主動打來電話,找我做香港注冊公司的手續,工作輕車熟路,我特別利落地辦完了。三個公司的體量都很大,那個月我的賬戶里面收到了整整十萬塊的傭金,我還從來沒在自己的賬戶里看到過這么多錢呢。這件事情要感謝歐先生,三個客戶都是他介紹來的,而他自己卻從來沒有打過電話。他不聲響,但是我不能裝傻。按照行內抽傭的標準,我應該給他一萬五千塊。可是提了現金拿到手里,我自己都覺得唐突,歐先生會缺這點錢嗎?我要是就那么塞給他,會不會顯得有點傻?想來想去,我還是去卡地亞買了一對黑瑪瑙的袖口鈕,然后給他打了電話想問問他
我是不是可以造訪。
電話是女秘書接的,請示之后轉給了歐先生,要是我沒有因為跟他說話緊張而產生錯覺的話,我覺得,似乎,好像,他的聲音是輕松的,愉快的,甚至有些溫柔的,一個溫柔的歐先生像是上海梅雨季節里的陽光,值得分外珍惜:“是你呀,怎么樣?最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