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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清冷淡漠，并未有意苛責(zé)，陳未霜卻分明聽出了責(zé)備。她不明白為何每次他都幫謝青姈，看他眉間煩躁，卻不敢觸怒，只紅著臉將錢袋放回車轅，而后登車離開。

進(jìn)了車廂后，還跟陳未晞抱怨，“表哥當(dāng)真是偏心，不問青紅皂白就責(zé)備我們。”

她惹的事招的罵，罪責(zé)又落到了倆人頭上。

陳未晞無奈，只能勸解，“表哥也是為咱們著想。百兩銀子事小，府里的名聲卻要緊，若今日鬧到?jīng)]法收場，旁人將這事傳開，說咱們?yōu)橐稽c(diǎn)銀錢當(dāng)街欺辱民女，絲毫沒有貴妃娘家該有的氣度，父親定會責(zé)罰的。”

“幾句口角，怎么就能傳開！要不是表哥插手，謝青姈早就服軟了。”

陳未晞被她連累怕了，聞言簡直頭大，“咱們身后多少眼睛盯著呢，巴不得尋個(gè)錯(cuò)處給府里抹黑，再往貴妃娘娘頭上扣帽子！私下里姐姐怎么做都沒人能管，這種場合還是該擺好姿態(tài)的。”

陳未霜嗤了聲，閉眼不答。

姐妹倆性情迥異，嫡庶有別，感情也算不上好。

因陳貴妃有意抬高恭王的身份，不許人輕易議論嫡庶，陳家瞧著陳未晞長得清麗動(dòng)人，性情也招人喜歡，更有意抹去嫡庶之別，將來好為府里助力。長姐驕縱草包，時(shí)常惹事被父親責(zé)備，庶妹乖巧懂事，處處與人為善混了個(gè)好口碑，更是對比得鮮明。

陳未霜本就心存芥蒂，見庶妹又充好人，愈發(fā)不滿。

那雙眼睛一閉，臉上滿是不屑。

陳未晞見狀，也只能默默收回勸言。

……

長街上，陳家眾人離開后就只剩青姈孑然站在那里。

車簾微挑，戴庭安淡聲道：“過來。”

青姈乖乖走到車跟前，便見他在腰間摸了摸，掏出個(gè)玉佩來，捏著穗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宿州的事還沒來得及道謝，這玉佩就當(dāng)謝禮。”看她傻愣愣站在那兒，連手都沒伸，將玉佩輕蕩，觸在她鼻尖，“拿著。”

玉佩貼在鼻尖，柔潤溫和。

青姈認(rèn)出了上面的紋飾，心中微驚。

那是戴庭安常隨身佩戴的東西，魏鳴他們都認(rèn)識，若拿了它去侯府求見，就跟持令牌進(jìn)宮門似的，會容易很多。她記得戴庭安曾說會有重謝，卻沒想到謝禮竟如此貴重。

青姈一時(shí)沒敢接，“太貴重了吧？”

“那從我身上挑個(gè)便宜的。”他說。

青姈看著戴庭安那冷峻的眉眼，不確定他這是認(rèn)真的還是開玩笑。

她哪雙眼睛滴溜溜的遲疑，戴庭安懶散靠在廂壁，唇角微動(dòng)，“下次陳未霜鬧事，拿這個(gè)找我。”說著，拉起她手臂，將玉佩放在掌心，又叮囑道：“京城里太亂，少在外亂跑，容易招鬼。”

“我沒有亂跑，是有正事做。”青姈摩挲著玉佩，低聲糾正。

戴庭安“哦”了聲，顯然對她的正事不感興趣，就想叫車夫動(dòng)身。

青姈哪能錯(cuò)過這機(jī)會，忙道：“我辦的事將軍或許會有興趣！”見那位動(dòng)作微頓，趕緊湊過去低聲道：“今日出城，我是去找了個(gè)人，就在河陽村，跟大理寺的薛玉有關(guān)。”

她的聲音低柔，薛玉的名字卻跟彈珠似的落在戴庭安耳朵里，敲得他目光微緊。

特意提起此事，她顯然知道刑部跟大理寺之間的瓜葛。

戴庭安目露審視，片刻后道：“上車。”

那車廂里不算太寬敞，戴庭安一人坐著便罷，添上她未免逼仄。

青姈遲疑道：“不如去旁邊茶樓說？”

“上車！”

青姈哪敢拂這位大爺?shù)哪骥[，乖乖閉嘴，識趣地鉆進(jìn)了車廂。只是車廂里雖鋪得厚軟舒適，塞兩個(gè)人卻有點(diǎn)逼仄，她不敢擠占戴庭安的地盤，只好縮手縮腳地坐在靠近門口的角落。

戴庭安收回腿，盤膝而坐。

他去徐相府上送禮，打扮得峻整，玉冠之下頭發(fā)梳得精神挺拔，襯得雙眉如劍，目似泓泉。深炯目光瞥過來，少了沉冷，依稀有沙場悍將的颯爽風(fēng)姿，底下則是錦衣長袍，上等的織錦料子華貴精致。

兩條修長的腿盤起來，身姿巍巍如玉山將傾，看著有點(diǎn)委屈。

青姈默默往后縮了縮，盡力給他騰位置。

戴庭安瞧著她眉眼嫩唇，眸色微凝。

他叫青姈上車，是因不欲耽擱，且街上眾目睽睽，懶得露臉。等她鉆進(jìn)來，才發(fā)覺少女雖身姿窈窕，卻也須占地方，簾子隔開外面的冷風(fēng)，她靠近時(shí)，似有股淡淡的幽香送到鼻端，隱綽好聞。

而她霧鬟蟬鬢，黛眉下雙目輕垂，柔白的臉頰被凍得微微泛紅，斂著雙手稍露局促。

這局促反而顯出妙齡少女的柔情綽態(tài)，嬌婉動(dòng)人。

戴庭安猛然意識到這情形的微妙之處。

他于是沒好意思再叫她往里坐。

車廂里沉默的詭異，戴庭安喉結(jié)微動(dòng)，端著那副清冷模樣吩咐車夫，“出城，去河陽村。”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一輛開向城市邊緣開的馬車hhh~

蟹蟹香柚傳我意和小院子的地雷么么啾！

第16章

直到馬車駛出城門，那種詭異的尷尬才無聲消融。

進(jìn)了臘月，從高門府邸到市井人家都陸續(xù)籌備起過年的事，商鋪里生意興隆，就連城門口都比尋常熱鬧。青姈在一段裝死般的沉默后，終于拋開了雜念，抬眼看向戴庭安，那位原本闔目養(yǎng)神的，不知怎么突然睜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戴將軍。”青姈下意識地以稱呼緩解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