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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戴庭安做東,答謝她倆幫忙。
飯菜的味道極好,湯也很美味,青姈吃得心滿意足。
戴庭安坐在她的對面,偶爾抬眉夾菜,視線會在她臉上停留。
整日勞頓后,她白皙的臉上微露疲色,黛眉之下眼如桃花,妖嬈生波。天生麗質的美人,不施脂粉就已嬌艷柔綽,若穿了錦繡綾羅、飾以明珠釵簪,真不知是何等傾國之色。難怪連公府貴女、相府千金都能比下去。
如今明珠蒙塵,倒是可惜。
戴庭安一念至此,猛然察覺他想得太遠,適時收斂心神。
等碗盞撤盡,他帶青姈到盥洗的內室,指著推開半扇的箱門,道:“待會我走后,你們躲在里面,能看到門外動靜。萬一賊人闖進來——”他隨手取了柜頂一把上好箭的小弩給她,“會用嗎?”
那把弩造得精巧,勁道卻不小,青姈小心接在手里,“幼時曾學過。”
“試試。”戴庭安指了指幾步外的香粉罐。
青姈遂舉著弩,心里回想父親謝冬陽教她的要領,而后瞄準木罐扣動機關。
破空而出的利箭穿透那木罐,余力未盡,錚然釘在墻上。
她遲疑著抬頭,“這樣行嗎?”
戴庭安原以為得教她要訣,再多練幾遍,見狀微露詫色,頗為贊許地點頭,上好鐵箭后將弩放回原處,“若有刺客闖入闖到這里,對準他腦門。”
“好。”青姈輕聲應了。
因竇姨媽沒用過弩,魏鳴和青姈又教著練了好幾遍才算穩妥。
客房外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夜色愈來愈深,四人坐在光線暗沉的內室,靜候刺客。青姈從沒殺過人,腦海里忍不住想象那情形,掌心有些滑膩,甚至連鼻尖都冒出細汗。她口干舌燥熬不住,猶豫了好半天,偷偷瞥向戴庭安腰間。
那位懶散靠在案臺,耳畔長著眼睛似的,“怎么?”
“就是——”青姈偷窺被抓包,遲疑著試探道:“能給兩顆蜜餞嗎?”見他詫然瞥過來,趕緊解釋,“吃點甜的,或許能緩解緊張。”
原本凝神待敵的氛圍被她戳破。
魏鳴沒想到她還知道這種隱秘癖好,愕然看向自家主子。
戴庭安的神情也有一瞬僵硬。
他沉眉默了片刻,終是取腰間系著的錦袋遞給她。
青姈趕緊道謝,取里面香軟的桃肉來吃,甘甜的滋味從漫過齒間,她輕輕吞咽下去,那股緊張果然消弭了許多。桃肉很好吃,她偷偷多摸了幾塊,給旁邊竇姨媽分了兩粒,再把錦袋還回去,戴庭安重新系好。
屋里復歸安靜,剩魏鳴和竇姨媽面面相覷。
……
梆子三聲響的時候,整個客棧已陷入沉睡。
死寂的夜里,稍有動靜都能格外清晰,外頭似傳來風動樹梢剮過窗扇的聲音,原本懶散坐著的戴庭安在那一瞬猛然繃緊,起身便往外走。
臨行前,他在青姈腦袋上摸了下。
他摸得很輕,像是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青姈原本被這動靜驚得心臟猛跳,卻因他這動作稍微冷靜,在戴庭安和魏鳴破門闖向隔壁時,與竇姨媽一道鉆箱柜中,拿了小弩嚴陣以待。
迥異于昨晚的搶人陣仗,刺殺來得悄無聲息。
除了破門的聲音外,也只有極短促的金戈交鳴聲傳來,很快就沒了動靜。她屏住呼吸,張著耳朵細聽,好半晌才聽見極輕的腳步聲落在屋頂。隨即有人從屋檐翻身下來,推開屋門。那腳步并未刻意放輕,在走入外間時便道:“是我。”
是魏鳴!青姈緊繃的心神在那一瞬松懈。
外間燈燭點亮,魏鳴執燭而入,招呼道:“出來吧,沒事了。”
他是獨自回來的,青姈不免懸心,“戴將軍呢?”
“追刺客去了,命我回來照看。主子說兩位是幫忙,須確保無虞。”魏鳴見她倆無恙,松了口氣,吹熄燈燭抱劍守在門口。
這安排著實出乎青姈所料,但此刻不宜多說,只能懸著心等戴庭安歸來。
很久之后,外面才傳來腳步聲。
魏鳴毫不遲疑地開了門,廊道里隨從拖著三個黑衣人進去,戴庭安則抬步進來。他的神情峻漠微繃,身上是那間檀色錦衣,短劍如漆,整個人如出鞘的劍鋒,威冷懾人。他點亮了燈,向魏鳴道:“全捉了,你過去照應。”
說完睇向青姈。
少女緊貼著竇姨媽站在墻邊,十指緊扣在身前,高堆的發髻襯出修長身段。燭光朦朧照在她的臉頰,目光如同泉水清澈,神情卻仍緊張。
好在她跟那位姨媽都沒受傷。
戴庭安抬抬下巴,“沒事了,回屋歇息。”
聲音峻漠,一如往常。
竇姨媽應命先去開門,青姈亦頷首往外走,想著追殺的兇險,心里到底擔憂,目光將他渾身迅速看了一遍,借著昏暗的燭光,看到他手背上有血蜿蜒而下。不是濺的血跡,而是緩緩往下流的,且色澤暗深,意味著——
“你受傷了!”她腳步微頓,緊張地抬眉。
戴庭安看了眼手背,不為所動,“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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