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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鍛煉弟弟的應激能力。
被譚美欣保護得萬分周到的弟弟,鐘洲衍經常用球或者毛絨玩具扔打他,或者塑料棒子捶他,先開始是當面扔、當面捶,后面出其不意地扔。鐘雁辭起先呆呆地受著,還滿臉掛著委屈,后面似乎有點明白過來,就開始有反應的躲避和接住了。當然前面也難免受過好幾回傷。
被譚美欣發現,自九歲起就把他兩個正式隔離了。而對鐘洲衍的用詞也漸漸苛刻生分起來,在譚美欣的眼里,眼前逐漸長大的英俊冷漠的兒子,這是個充滿陰鷙思謀的鐘氏血脈結晶。
唯鐘洲衍依舊時不時不間斷的扔擲著,練到如今,鐘洲衍扔的手段和力度也越來越出其不意和不留情面。鐘雁辭雖看似木僵的,也總能在最后秒秒的距離時,不徐不緩地把危險化解。
但鐘洲衍學習很刻苦,他的各門學科成績在年段里皆是優異,而身為家族長子應做到的相關事情,鐘洲衍亦做得渾然天成,美玉無缺。衣著講究得體,容貌精雋出挑,劍術、拳道、琴藝、騎術……樣樣深諳,讓譚、鐘兩家的長輩無可置喙。
畢竟雖然兩家明面客氣不深交,但這個少爺的身份在兩邊都尷尬地掛著,多少雙眼睛都跟這兒盯著。
所以四大家族的人也都知道,他是個酷愛打架生事的性子。就好像生活中的沉悶,是用武力值來宣泄似的,他英雋的外表褪下時,現出的是一副凌厲狠絕的苛刻風行。即便長得迷人,但因著這苛刻,幾家的千金們也輕易都不太敢靠近他。
鐘洲衍在他14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美麗的女孩,那應是他迄今唯一真正動過真心的少女。
女孩叫施琳,15歲。
一次家族的聚會上,鐘洲衍按例走完過場,便坐在靠柱子遮擋的清靜角落——那是他鐘氏長房大少爺自己挑揀的專屬位置。
然后他瞥見了一個青澀的女生坐在對面陰影里,雖然家族基因與鍛煉,使得他十四歲便已身量清頎,但女生似乎比自己歲數要略大些,單薄的身子罩著一件米色長裙,質地平凡,穿在她身上顯得拘謹不安,眼睛也像受傷的兔子,一觸即驚。
鐘洲衍少年冷漠的眼神望過去,她仿佛瞬間就望到了注定的救贖。
女孩雖然姓施,但并不住在施氏眾多的房產里,她只是個母親去世的私生女,惶惶受人冷目,跟保姆一同租住在施氏大宅街角外頭的矮樓里,很簡陋。
鐘洲衍給她買好看的衣服與鞋襪,帶她去買最新的學習材料,他們兩個人在天臺上數星星,做著豪門大家之外所有平凡人做的最單調事情。
那段時間鐘洲衍去打架,施琳都會安靜地提著兩杯奶茶,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路口等待他。鐘洲衍在里頭拳腳揮灑,但心是滿的。
雖然14歲的鐘洲衍少年并未長成,頎雋的身高便已高過她一頭了,在他心里,她仍是個比自己要長了一歲的暖慰的存在,也仍是個需要被小心呵護的瓷公主。
無人的陽臺,少女用柔軟潔白的手心貼著他精致額角,說:“衍衍,你閉上眼睛。”他便在心中當她是個小姐姐,像弟弟一樣乖乖地閉上眼睛,仿佛方才少年打架的戾氣瞬間被她的純潔斂盡了。
鐘洲衍每次跟女孩說:“琳,等我出國上完學回來,我就跟他們說要娶你?!?
施琳就瞇著兔子般靈動的眼睛對他笑,笑他犯傻呀你。
他們悄悄地避人眼目相處了好久,以致那段時間,一貫勤奮學業的鐘洲衍,在上課或做功課時都情不自禁分神,成績亦不自覺下降了少許。
但后來有一天,清晰記得是在他15歲生日的次日下午,鐘洲衍和往常一樣,提著買來的生活用品去看施琳。推開門,卻赫然看到他此生難忘也不愿多回憶的一幕。
女生衣裳凌亂、長發散落地坐在床上,嫣紅的嘴角仿佛沾著受-虐后的血絲,聳著單薄的雪肩嘶聲哭泣:
“衍衍,你不要再打架了……是他們,就是你打架的那些仇人……我不認識,可我聽著是他們……剛才好難過……”
少年眉宇冷戾,如同筑構的世界受到挑釁,分崩離析。臉上仿佛瞬間掛上殺氣,輕啟嘴角說:“我不介意?!?
那么低沉的嗓音,仿佛從王子化作陰戾,萬般痛愧自己為她帶來的遭遇。
施琳不住地哽咽著,捂住臉不敢再看他。
末了鐘洲衍耳邊只記住幾句:“衍衍……我已經配不上你了……如果將來,如果你遇到了五個、六個……七個、九個、十一個……你都仍然不喜歡,如果那時候衍衍你愿意……再來試著想起我好嗎……”
“好?!?
恍惚中,少年似乎俯下肩膀,托住女生顫栗的臉頰,吻了下她的唇。那一下,便仿佛開啟了他少年的澈悟。
五個、六個……十一個是嗎?可以的。
再隔天去,施琳已經看不到,聽說是施家把她安排走了。再然后就沒有然后,鐘洲衍除了打架,在四大家族圈里又多了個戲謔感情的風云名頭。
第十四章 這是淑女才穿的
許鹿鳴昨夜難得認真地查了一些專業資料,還用筆記本做了重點總結,今天總算對阿斯伯格有了點字面上的理解,譬如這一人群的性格、行為、心理特征啊等等。
她倒是在學校上課,都沒對待賺錢打工這么認真。
上午學國畫她就想了個辦法,把自己和鐘雁辭原本分作左右兩排的桌子,面對面并在了一起,這樣一來首先鐘雁辭只要一抬眼,就能夠看到她“威赫”的眼神。二來,她弄了一張大大的草稿紙,對鐘雁辭說這張紙是自己的,但允許鐘雁辭先在她的稿紙上試筆,等試到筆畫力道都掌握了,再叫他在他自己面前的紙上畫一筆。
如此完成一幅畫效率是慢了很多,但是鐘雁辭癲狂潑墨水、砸紙團的行為卻大大減少。
半天于是平平安安過去了,許鹿鳴不用中午一回家就用淘米水浸泡墨汁洗衣服。
捱到下午,許鹿鳴又有新主意。她在每個人包括另兩個譚家孩子的臉上,都點了幾滴奶油,叫做“玩給花貓洗臉的游戲”。只有每完成一個步驟,才可以擦掉一滴奶油、允許清潔一次桌面衛生,如果中途放棄,“花貓”的臉上就必須再加上一點奶油。
鐘雁辭雖然極其難受,少年雋凈的臉上眉頭都擰成了川,克制焦慮的模樣讓人搞笑又可憐,但仍是堅持下來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眼看一日課程勝利在即,但沒想到在把材料放進烤箱的時候,鐘雁辭看到眼前那么大、那么黑洞洞的烤箱內部,嚇得大叫一聲,直接把手上一大缸調和好的蛋奶糊“啪”地砸了過去——最后的結局是電插頭因功率失衡炸掉了,發出“砰”一聲巨響,連帶邊上一個微波爐也短路,然后一整室內黑煙滾滾四溢。
……
傍晚四點多鐘,司機老陳開車進陳宅,按例停好車后下去解手。
這個點鐘,阿姨一般在料理臺前為他兩個準備點心。
許鹿鳴和鐘雁辭兩個條長的立在樹枝下,灰頭土臉煙囪頭。許鹿鳴又狼狽又沮喪,看著鐘雁辭的眼睛就像母獅一樣充滿恨鐵不成鋼。鐘雁辭緊張得不停囁嚅,拒絕抬頭看人。
許鹿鳴側耳傾聽,是“鹿鳴明天不來。她生氣?!?
許鹿鳴就又心軟了,嘟著腮子抱怨:“鐘雁辭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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