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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主廳,螺旋梯后的一間屋子就是畫室了。灰藍色的墻漆,原木色畫架和桌子,墻上畫框零零種種,給人一種置若夢幻的感覺。鉛筆畫,彩筆畫,書法,貼的擺的,都注名著“xx年,鐘雁辭”,字體工整遒勁。
“哇,他很厲害呀!”
許鹿鳴不禁目露贊賞,盯著一張圖看。譚美欣留意到,便解釋:“這些都是他畫的,從5歲到現在的都在這,先是臨摹,后面就不拘著他,任由隨性發揮。他的視覺比較乖刁,大自然、宇宙、街道,都有他發現的點。你看的那張是‘馬蜂捕食的黃色鼻子’,他的原話。”又指著另一張抽象的粉色圓團,“這是兩只交-媾的火烈鳥,參考加勒比海紅鸛,是他16歲畫的。”
許鹿鳴臉紅下來,點點頭。譚美欣便笑笑,叫她出去了。
鐘洲衍頎長的身軀從樓梯上走下,斜眼就瞥見一道矮小的影子晃過去,黃黃紅紅的,莫名幾分眼熟。
頷首冷淡道:“那是誰?”
譚美欣笑容還綻在臉上,聽見大兒子聲音,便收斂:“是給你弟弟招的伴讀,這次的跟之前很不一樣,期待會有順利的進展。”見他背著書包,又問怎么這會兒才去上課?
呵,鐘洲衍諷笑地扯了扯嘴角:“起晚了。”眼眸微闔,彎腰取鞋子。
那是一道少年長成的俊逸身影,已經趨向健挺的體格,穿著考究的立領襯衫,領口肅齊,肩膀平展,仿佛斂著傲慢英氣。不怪譚氏和鐘氏兩面的人,都對她這個兒子的舉止行動虎視眈眈。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些年母子間越來越冷淡。
譚美欣臉色黯然下來,嗓音嚴厲幾分:“你這是什么表情?你弟弟和你一胎分娩,現在你上著重點高中枉費資源,仔仔倒是學的認真,也只能學這些畫畫扔球的本事。”
鐘洲衍低下頭,這些已經聽到發膩的話。
他問:“是我讓他這樣的?”
一句噎得譚美欣心梗,如果當年落進水池里發燒生病的是他而不是雁辭,雁辭肯定不會用這種態度對自己。
知道他在外面和女生的那些風云,譚美欣也沒說什么,只瞅著他的背影說:“這話你沒資格說,管管你自己,每個人擁有的和得到的都是有數的。這周五下午早點到家,你林姨要帶你去見個女孩。姥爺要知道你收心歸正,會不知多高興,還有你爸爸那邊的老爺子和奶奶,他們最關心的是什么,你心里該明白。”
鐘氏長房長孫,自從十七歲開始就不斷地見各種女孩,然后欽定一名隨同出國留學,繼而訂婚、婚禮、生子、承家業……
鐘洲衍走到門口,應一聲:“知道了。”
前院車庫右側的籃球架下,少見的傳來少女的說笑聲。
一個胖和丑的女生,怎么配擁有這種銀鈴的聲線。鐘洲衍略抬下巴,看到那邊許鹿鳴紅黃小點相間的收腰短袖,屁股圓得像只唐老鴨,兩縷挑染的頭發醒目。
他默在花壇旁,也不知道在盯些什么。
司機小李正在擦車,見他過去,不由招呼道:“衍少又起晚了,今天太太不用車,要不我送你一段?”
鐘家一共有四輛車,司機兩個,小李和老陳,平素小李負責為譚美欣開車,老陳負責兩位少爺的接送。但今天27號,譚美欣一般每月這個日子會自己開車去辦事。
鐘洲衍回頭瞥了一眼,余光瞥見許鹿鳴正墊著腳尖投球,球沒投到,腰后面露出一截雪白的凹際。刺眼睛。他就冷蔑地咬唇:“沙雕。”單手拎起書包上了車。
*
許鹿鳴到籃球架下和鐘雁辭打招呼。
鐘雁辭玩著球根本不理人,許鹿鳴在身后叫了他兩句都沒有回應。但許鹿鳴看他就跟看五千塊rmb一樣討好,許鹿鳴又晃到他跟前笑:“鐘雁辭,你早上好啊。”
紅的,黃的,抑著腳尖一墊一墊,眼睛咕靈靈。鐘雁辭半張的眼簾一瞥,肩膀就哆了一哆。森林里的那只小鹿被吃了,黑暗的女巫施了魔法。
許鹿鳴接過他手中的籃球,自己拍著。在鐘雁辭的瞳孔里,就仿佛看到一只菲律賓呂宋島上的紅芒果,掉下來,彈上去。菲律賓呂宋芒,個頭小甜頭足,單果重500克左右,蓋色鮮紅,底色深黃,呈紅黃過渡,果皮明麗動人,果肉細膩,可食率高,果核堅硬……
“變成一只芒果,炸掉……”鐘雁辭背誦完垂下頭,精致的嘴角囁嚅著,不斷重復。
長得這么好看卻是個傻子,真可惜。許鹿鳴在那邊拍球,無意去管他嘀咕嘀咕的。
她很少打籃球,主要職高的女生都不愛運動,所以她拍球姿勢可能不太標準。墊腳投了一個,差籃筐一尺高,再投一個,直接拋物線飛出去了。
“砰!”正要跑去撿球,聽到后方一聲摔響,不由轉頭循聲望去。看到車門闔上,似有男生鞋子收起,腳踝骨健勁清晰,便好奇地問身旁鐘雁辭:“那是誰?”
鐘雁辭目光眷戀地凝著車輛:“是哥哥。衍衍。”看了眼,又抬頭看了眼。
許鹿鳴竟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便去把球撿回來,笑笑著打圓場:“籃球架有點高了,要是再矮點就好了。”
“……”鐘雁辭沒回應,修長手臂一拋,“咕咚”,一顆球便準準投進了籃筐落下來。
他跟人沒有眼神對視,清雋的臉上表情空洞。許鹿鳴自己吐了吐舌。
第七章 租你吃個飯
等到開始上課,許鹿鳴才知道鐘雁辭有多難搞。
教國畫的老師是個五十歲的半老頭兒,吊眼瘦鼻的,甚至舉手投足間都感覺有點畏畏縮縮。
——這當然只是許鹿鳴的角度觀察所得。
鐘雁辭以前學過鉛筆畫、彩筆畫等等,鄭伯進來瞧了一會,跟許鹿鳴說他畫畫一般先用鉛筆在紙上畫好,然后再給圖片上色,上完色,完成整副圖了再把鉛筆線條擦掉。
按他的完美主義強迫癥,一點點細節都要講究入微,要是哪里畫不到位,一定要一筆一劃擦得干干凈凈重新來。
但現在學國畫,墨水在宣紙上輕輕一點就暈開來,更別說擦了。鐘雁辭就覺得無比難受,人坐在板凳上,先開始還手持著毛筆不斷的嘗試,到后面他就感覺世界受到了挑釁,開始一張一張地揉紙團,揉一張擲一處。
那么清俊和純凈的臉,扔起東西卻又狠又準,而且面無表情的呆滯,你根本無法預料他下一個紙團要怎么砸向哪處。
“啪——”“噗!”
老頭兒腦門左躲又藏,也不敢惹他。這已經是被嚇走的第五個老師了,大概鐘家的聲望在h市十分了得,請到你了不想來也不便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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