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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將軍憑借自己略顯貧瘠的育兒經驗來看待家里新出現的鳥類幼崽,他不得不承認彥卿是一個非常乖巧且活潑的小孩。
活潑不代表頑皮,尤其在知道自己撿回來的小鳥其實是人類小孩以后,就更加不可能將評價標準向小動物看齊。因此他的參考對象就顯得沒那么有信度,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就是符玄。
說實在的,景元早已記不太清自己貓崽子形態時期的所作所為了,也許是仙舟不曾有過貍奴,周圍人對小貓都有著極強的包容心,即便是看似不怎么給他好臉色看的師父,也會在訓練過后,偶爾買上點零食,甚至在景元更小的時候幫他綁過頭發。
符玄撇了一眼走神的景元,從懷里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迷你金羅盤放在桌上,上面刻著八卦相位,這些年過去連劃痕都沒有,鑲嵌的寶石翡翠依舊璀璨,金底也無半分氧化的痕跡,想來太卜對這物件自是極其珍惜。
原本用來下棋的小桌鋪了一層紅布,桌上放著數不清的奇珍,都是用來給彥卿抓周的。就在一個月前的夜晚,長燕突然變回了小娃娃,一連串的響動把景元鬧醒,睜眼就看見一個毛茸茸金燦燦的腦袋貼在自己邊上,他將彥卿抱起,之前給長燕鋪的小竹窩已被陡然膨脹的體積撐開,許多竹枝早就脆化,張牙舞爪的橫斜在外面,猶如石化的銀灰色軀干,再沒有能縫補的余地了。景元沒扔,找了張紅紙把窩包住,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木箱里。懷里的小孩探頭看看箱子,又看看景元,突然沒聲的哭了起來,小臉憋的通紅不知道換氣,一大一小兩個人折騰到天亮才停歇。
太卜猜測是因為將軍收了小窩小孩沒安全感,轉頭看見橫在景元枕頭上睡的冒泡的彥卿,默默收回差點出口的話。
愿汝康而壽,人如道蘊清。仙舟留下幾千年的式兒儀式如今只能在傳承最久的大家族里能窺見全樣,幾人準備的匆忙只能說是大差不差,擺宴吃飯的時間確實是沒有。在場唯一懂得抓周流程的只有司舵大人,馭空從鍋里撈出一顆滾燙的雞蛋放進白露高高舉起的小碗里投涼,停云從外面回來,抱著蘋果、小蔥并一袋小米,洗干凈就放進盛滿凈水的玻璃盆中。
四個人盯著馭空忙碌連眼睛都不眨,眼見將過正午,東西才準備的差不多。滾災、冠衣、凈手、送福、梳頭、食福、過蔥門、印足印,最后才正式抓周。白露墊著腳扒在桌邊和彥卿大眼瞪小眼,景元正拿著長命鎖想法設法的扣上小孩的脖子,奈何每到即將扣上的時候彥卿總會突然回頭,把肉下巴墊到他的手心,緊接著就會傻樂,也不知道在樂什么。他嘗試過放棄,讓符玄接手,但只要換了人,彥卿就必定不配合,蹬著腿就要往桌下面爬,被白露和咪咪接了好幾次。
正式抓周的過程也不是特別順利,由于送福的過程漫長又艱難,景元只能一邊抱著小孩一邊重新把掉在地上的器具撿回桌上,等到彥卿穩穩趴在桌面上時他的臉頰也被口水涂滿了,邊上停云不僅一點忙不幫,還用扇子遮住了相機瘋狂偷拍。至于彥卿,作為一個小娃娃壓根就不懂什么是抓周,最開始他看中了符玄擺上去的金羅盤,幾人在旁邊剛要開口說祝語,就見小男孩蹭蹭爬過去把羅盤往景元手里一塞,接著撈回來一個金包子,又一塞。直至桌面上的小件被送的差不多干凈了,彥卿才從算盤底下翻出一柄長劍掛件,扣在手環上,慢慢悠悠踩著景元腰間的甲胄把自己塞回原來的位置。
"很好很好。"
不管是對小孩子還是小鳥來說,思維過程的每一步都很簡單,甚至表達喜愛的方式都直白讓人覺得太過可愛。
符玄站在一旁看著將自己塞進將軍懷里撒嬌的小孩,似乎也聞到了那種天然恬靜的桂花炒米香,不同于今夏驕矜入世,她和神策將軍的初見藏在深秋的陰雨中,上任太卜是她的師父,留給她的除了一身的本事,便只剩周歲禮上自己抓的金羅盤。記憶總在深秋的夜晚酩酊大醉,因為金羅盤的丟失,促使她鼓起勇氣跑進鱗淵境的廢墟,諸海封閉,懸崖邊上只遺留腐爛腥臭的龍卵,依稀能看見早已風化的稚嫩的胚胎。小兔扛不過咸腥的海風,只能死死壓住身下的羅盤,瑟縮在枯石般的珊瑚樹下,直到有人將她和羅盤一并撿起。
"你也長大了,符玄。"她的師父帶著生硬又些責備的語氣,從一股股馥郁的桂花香氣中將她穩穩接過。
"這還是個孩子嘛,別太苛刻了太卜大人"
鱗淵境的風總是很大,稍不留神就會帶走什么,但感知好像從未消失,就像桂花炒米永遠能帶給人們輕松平靜的心情一樣,香氣的主人似乎笑了起來,又說了些什么,離開時將羅盤小心翼翼的塞進師父掌心和她的肚子之間。大風中,未來扛起太卜司重任的小兔艱難的睜開眼,光怪陸離的一切裹挾著神策將軍的長發與紅繩飛散在空中,只留下堅挺的背影孤獨的站立在峭壁前。卜卦者亦是求靜者,先于他人而知未見,腳步便永不能停歇。符玄趴在師父的肩膀上著看漸遠的身形,想起師父第一次教課時告誡她的話:卜者行路,向前走,忌回頭。
"給。"白露扯扯符玄的裙擺,將小羅盤塞到了太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