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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還是舊春光,桃花開,李花香。兩百年的時間對長生種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讓一個人徹底長大。
持明族的告書如雨雪般在景元的案前紛飛了兩百多年,有時他會被自己的嘆息突然驚醒,原來少年就是少年,能看春風不喜,聽夏蟬不煩,感秋風不悲,觀冬雪不嘆,滿身富貴懶察覺,只因年少。丹楓不愿見他,可惜半身由不得,即便是見到了也一言不發。
十王司最深的囚獄,昏暗狹窄,四面是墻,甚至一門一窗都不開,泥水板后埋著持明族的封印桎梏與十王司的監視感應,外面的進不來,里面的出不去。原本丹楓不在這。鏡流攻出十王司,于星槎海大戰后失蹤,十王司不吃景元那套,采納了持明族的上書連夜修葺了這座深牢,將丹楓關了進去。景元摸著黑走在狹長的甬道里,玄黑色的前路,伸手不見五指,普通人在這里多走一會兒便會失溫,經由一道石階連通,上行如漏斗,易下難上,下行則臨淵,一步踏錯步步錯。
十王司獨立掌管生死,置于六司之外,景元鞭長莫及,等下屬來報,只拿到一張輕飄飄的文件,持明族剩余族人聯名,十王司加蓋通過,不過是通知他一聲想來多諷刺。
建木深入鱗淵境,隨封海暫時沉寂下去。持明族已無外力再牽制建木,只剩下這個方法。丹楓囚于深牢,景元代行他的職責,定期前往建木。龍師對他們極為排斥,尤其在聞到景元身上剩余平淡的薄荷香,似乎更加確定他們是一丘之貉,言語間畢露刁難諷刺。持明族遭此一劫,人人神經敏感,找事的一個接一個,尋訪一次猶如褪一層皮,親衛們皆有苦難言,只能加派人手把他們的將軍圍的密不透風。
滔滔白浪從天際滾滾而來,銀白皎亮的波濤推涌追逐,漸漸由遠而近,越近越高,越高越響,宛如千軍萬馬挾著雷鳴一般的轟然巨響奔騰而至。諸海閉合,白浪擊巖,至此,一段長達百年的往事也算能翻篇。
十王司的工作人員似乎真將自己代入進陰間官差的身份中去了,一個兩個鐵青著臉扮死人,半分人情味都無,連連要進來還特意告知他不得見光,一路上磕絆刮蹭撞來撞去。景元擦了把手,上面蹭上了點東西,滑不拉幾可能是墻上的苔蘚。地牢潮濕有霉味,算來丹楓化卵破蛋也有十年光景,只等持明族松口,他便能出來。
牢門沉重古舊,軸承轉動發出巨大轟鳴,在狹小的空間內回響。內室似有鐵鏈碰撞,叮叮咚咚好一陣才停下。景元踏進一步,即使以他的目力也無法視見一物,只能邊走邊伸手去觸摸。他邊進,里面的活物邊退,走哪躲哪,陡然捉到一塊柔軟微涼的軟肉,下一秒手臂一疼,被什么東西狠狠咬住了。
“嘶——”
景元抽氣,手臂上的肉都快被咬掉下來,此時管不了那么多,摸出玉兆開了前燈。來之前他以為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此時見到幼年的持明仍然免不了大吃一驚。
十王司不會特意照顧掀起仙舟大亂的罪人,百年前丹楓受褪鱗之刑,同剝皮無異———從脊柱下刀,一把刀把背部皮膚分成兩半,慢慢展開肌肉再從中抽髓,想來讓人生寒,十王司血光沖天,無盡地血色霧氣縈繞,陣陣腥風聞之欲嘔,深出可見藏于皮肉之下仍然跳動的心臟。豐饒賜福成了劊子手的幫兇,丹楓死不了,持明族說他想的太美。
“抱歉。”
這是丹楓對偷溜進來的貍奴說的最后一句話,大貓湊過來貼上他冰涼的鼻尖,溫暖絲滑的長毛傳出一陣陣甜蜜的炒米味,他抬手摸了一把,卻扯動了背后的傷,一時間又是血流如注,冷意上腦體力不支。昏倒前大貓爬伏在丹楓身邊急切地喊著姓名,只有剛才摸過的地方蹭上深暗的血跡,將白毛粘成一塊一塊,丹楓想幫他蹭掉卻有心無力,徹底遁入黑暗。
符玄到處在找景元,持明族投報云上五驍還有一人窺竊過族中密鑰,又不知哪里得來的消息,此人已過玉界門,望將軍摒斷私情,派云騎捉拿。
"無事符卿,不必理會"景元神情淡淡,臉色潮紅,時不時搓捻自己的手臂,丹楓的血凝在他的手臂上厚如結痂,許久洗盡卻仍有散不去的腥味,"此后若無確切消息,一概不論不理。"
"將軍,你"符玄眼疾手快,將房內門窗全部掩住。她也是坤澤,眼下房內的信息素不斷往外反溢,正是發情的前兆,加之炒米味中混了一股極其濃重的薄荷香,景元去了哪里無需多言。
冷雨涼涼的下,砸在房檐瓦片上,落在巷陌曠原中。府門緊閉戒備森嚴,這場情熱來的不湊巧,在此時竟落入尷尬的境地。二人只得退而求其次,將所有事務皆轉進內線處理,也許是景元從來沒用過信息素抑制劑,此次嘗試非但沒有起效反而排異過敏,又發了紅點,索性也不避著太卜,變成貓咪,從被窩里鉆出來,一拐一拐地去箱子里翻他的私章。符玄也只吃驚了一瞬,片刻便也投入公文,見景元病怏怏地夠不著桌面,還夠過墊子幫他墊高。
"多謝。"景元下意識湊過去蹭蹭她的手,以往有人幫他總是這么道謝。
符玄被貍奴濕軟的鼻頭蹭到,溫溫熱熱暗自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