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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無咎是大家的救命恩人,歲行云記得當日正是無咎將自己背下山的。
可回來的路上她在艙中養傷,無咎也不曾在她跟前露面,她便一直未能尋到道謝的機會。
今日還是歲行云真正親眼見到無咎的模樣。
無咎低聲自語時,歲行云就在相隔不遠處。
再次聽到無咎的聲音,她總算能確定自己被救那時并非五感出了差錯,著實是無咎的嗓音雌雄難辨。
甚至不獨嗓音,整個人看上去都是如此。
簡潔的白衣武袍,木簪束發,半面鎏金面具遮蔽,只能見其挺秀鼻梁與薄薄的唇。
身量比歲行云高一點,勁瘦挺拔。
看起來該是個俊俏溫寧的年輕男子,身形輪廓卻又比尋常習武男子多幾分秀雅之感。
葬禮既畢,眾人魚貫出林準備回城。歲行云放緩步子,待到無咎近前,才試探輕巡:“你是無咎?”
“正是。”無咎唇畔含笑,止步抱拳。
“多謝你救命之恩。”
歲行云也回以抱拳禮:“我這人天生的‘見面自帶三分熟’。既是自己人,我也懶耍什么花腔。往后若有機會并肩再戰,這恩情我定還你。”
執禮既畢,無咎頗為詫異地覷著她與自己同樣的動作,一時無語。
歲行云笑笑:“我不喜這禮節上細小的男女殊異。誰高誰低,該各憑本事。”
當世同輩間的常禮,男子抱拳躬身,女子屈膝致福。
后世同輩間男女常禮卻都為抱拳,因為屈膝意味著低人一頭。
最可氣是,這“低一頭”并非因雙方年歲輩分、家門階層、榮耀功勛、官階高低的差異,僅僅由于對方是男子。
憑什么呢?歲行云是不服這歪理的。
“也對。生而是男是女為天定,以此來論高低,毫無道理。”無咎若有所悟。
稍頃,他噙笑又道:“至于所謂救命之恩,那倒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掛念著要還。弟妹放心,小六定不會再讓你涉險。”
“弟妹?小六?”歲行云驚訝脫口,“你是他的……”
原本走在前的李恪昭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算是,兄長吧。”
歲行云總覺他這話斷句詭異,仿佛藏著什么秘密。
“如何‘算是’?”無咎輕笑,對歲行云道,“我乃宜陽君公仲廉的遠房外甥,論起來是小六的表兄。”
“就年長不足一炷香的時間,不占便宜能死?回你的宜陽去。”李恪昭冷眼睥睨他,帶著歲行云走了。
歲行云忽然福至心靈地回頭,見秋陽透過林間枝葉,似碎金灑了一地,也落在無咎發間熠熠生輝。
半副鎏金面具遮去他大半容顏,卻襯得他雙眸愈發明亮。
此時他正出神地望著李恪昭與她的背影,眸中有清澈瀲滟的水光,似有許多心事千回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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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府,歲行云才醒過神來:“不對啊!若無咎是宜陽君的外甥,怎會沒有姓氏?!”
當世就連尋常平民也都有姓氏的,縱使無咎只是公仲廉的遠房外甥,那也不至于是奴籍者。
“他的身世不宜外傳,”李恪昭冷漠臉,意有所指,“如今你只是半個夫人,恕我不能相告。”
“不說拉倒。”歲行云笑睨他一眼,并不接他的話茬。
李恪昭也睨她:“不聽拉倒。”
已近午時,兩人便一道往主院膳廳用飯。
途中歲行云后背傷口疼癢得厲害,總忍不住反手想去撓。李恪昭沿路注視著她這小動作,頻頻將她的手扯下來。
老大夫與明秀都曾反復叮囑,她那道傷如今正是愈合時,遇熱疼癢交加在所難免,定要忍住不能撓,否則會留下難以祛除的疤痕。
“你猴變的?”李恪昭沒好氣地輕斥一句,索性將她的手緊緊牽住。
歲行云難受地咬牙強忍著,卻還要頂嘴:“葉冉說我‘牛嚼牡丹’,你又說我猴變的,那請問我究竟是牛還是猴?”
說起葉冉,李恪昭沉沉一嘆,伸手揉了揉她發頂。
“他也就還肯與你說些閑話了。近幾日你若得空,就替我多去看看他。待朝堂陳情有了結果,我再與他細談后續。”
葉冉是縉國令尹大夫的外孫,他家就在離王都遂錦不過五十里的陶丘城。若他提出歸家,三日即達。
可他沒有,顯然是有心繼續追隨李恪昭走下去。
葉冉既是陪伴李恪昭從少年到青年的老大哥,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既葉冉不打算半途而廢,李恪昭自也不會放棄他。
歲行云高高舉起手臂,也在他頭頂揉了揉:“別發愁,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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