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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站在李恪昭身后的歲行云了然眨眼,又有些遺憾。
她想,或許要等到明年秋逃離蔡國并肩作戰時,才有機會見面了吧。
“回公子話,春日里苴夫人在水路上的事,惹出了點麻煩。”伙計站起,躬身垂首,低聲答道。
“那回動靜不小,驚動了巡城衛。許是巡城衛稟了卓嘯,他察覺那段水道能避開官道哨卡,之后便派了近十艘船只每日在河中巡防。無咎猜測,卓嘯這是預備將來運兵之用。”
“如此一來,咱們只能放棄那條水路,改繞鄴城。可鄴城水路上原有一股漕幫勢力。無咎說,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咱們今后要長借別家道,總需將人情功夫做在前,便親自帶人與鄴城漕幫的首領混交情去了。”
李恪昭頷首:“‘貨’呢?”
伙計指了指腳下:“都備好了。照無咎走前的安排,這批‘貨’下船后本當直接入城交到公子府上。奈何近來儀梁四門盤查極嚴,這才斗膽勞煩公子親自走一趟。”
雖無咎本人不在,伙計們行事卻照舊有章有法。
“咱們昨夜已試過,三十五支隨身弩,至少需分別混在兩車布料中才真能藏嚴實,”那引路伙計笑道,“正好入夏,公子府中那么多人也該裁些新的夏衫,便就兩事歸做一處辦吧。大伙兒都恐咱們任意挑的布料不得公子歡心,公子且費神看看喜歡哪些,咱們再裝車。”
李恪昭并未多說什么掃他好意的話,只是興致缺缺地回眸瞥了歲行云一眼:“你挑。”
他并非愛閑逛大街的那種人,哪里耐煩去挑選足能裝滿兩大車的布料?
但若兩大車布料都明顯是隨意胡亂堆的,城門哨卡的衛兵多半要起疑,只能耐著性子慢慢挑了。
*****
事實上,歲行云雖是個小姑娘,卻也并不熱衷閑逛。
真真要認真挑足能裝夠兩車的布料,這過于消磨耐心,很易讓她暴躁的。
好在李恪昭還算有那么兩分義氣,陪她并肩在滿院的架子中一排排慢慢踱過去。
只是心不在焉,對歲行云的問話也只有“嗯、哦”這樣敷衍的應聲。
經過李恪昭將近一月的刻意冷卻,昨日兩人又算是將話說開,歲行云不再別扭回避,兩人之間的相處又如早前那般融洽自如。
這般氣氛下,李恪昭雖不耐煩挑選布料,卻很愿陪在她身旁。
聽她壓著火氣頻頻低聲問他意見,再被他的勉強敷衍惹得毛炸炸卻不得發作,他內心竟有一種詭異的喜悅。
仿佛回到童稚時,偷偷扯了這小姑娘的辮子。
“公子,這蟹殼青云霧綃,給十二衛做外衫似乎不錯。您覺得呢?”歲行云按捺氣性,再度征詢他的意見。
“嗯,”李恪昭看也不看,回頭對伙計道,“買。”
歲行云早已挑得個頭暈眼花,再得他三番兩次的敷衍,實在也是火大了。她向來不耐煩這些細致事,若有得選,她寧愿讓葉冉當沙袋掄地上摔五十次。
若兩人分別選,說不得還能早些完事。可他就偏要人在魂不在地跟在她身旁出工不出力,怎么想都覺他在故意找茬。
越想越慪,歲行云忍不住忿忿嘀咕:“就知道‘嗯嗯哦哦買買買’,連瞧一眼都懶得。若買回去又覺著難看,那可別賴我,我不認的。”
“你就閉著眼挑,再難看我也認,”李恪昭睨她,“反正他們總在府中各處晃蕩,到時又不只瞎我一人的眼。”
“哦?這樣啊。”
歲行云輕扯住就近的金紅與翠綠兩色妝花緞,皮笑肉不笑地閉上眼:“小二哥,這也買了!給公子的,紅色裁衣,綠色做帽。”
李恪昭臉色頓時與翠綠布料交相輝映:“我勸你三思。”
“噫?這次不嗯嗯哦哦買買買了?”歲行云睜開左眼,挑釁怪笑,“不讓我閉著眼挑了?”
她受夠了!大不了打一架!
李恪昭咬牙冷哼:“你信不信我……”
說話間,那妝花緞也被人從對面撩起。
架子另一旁,立著位明麗嬌俏的燕尾髻少女,以及神色怔忪的歲敏。
歲行云并不識得那名少女,但見歲敏恭謹隨在她身后半步,她又著貴同金價的鵝黃春嵐紗裙,再想起來時在門口瞧見有輛馬車掛著“貞公主府”的牌子,已大約能猜到她身份。
不過,為穩妥起見,歲行云還是謹慎回眸看向李恪昭。
李恪昭微側身執禮,避過直視對方。
不等他問安的話出口,那少女也側了身去,擺擺手,羞澀低聲:“今日微服出城,不必行禮。二位鶼鰈情深,好生叫人羨慕。”
歲行云與李恪昭聞言,雙雙愕然,面面相覷。
歲行云心中疑惑嘀咕,羨慕什么?羨慕我和他差點打起來?
李恪昭心中也疑惑嘀咕,羨慕什么?羨慕她找茬想送我綠帽?
唔,這位公主對“鶼鰈情深”怕是有什么誤會。
第38章
“縉夫人也常來此處挑選布料么?從前卻未見過呢。”貞公主對歲行云和氣笑笑。
歲行云也報以笑臉:“我是近日才聽府中裁縫提起有這般好地方,從前不曾來過。”
“此處布料都從遠地來, 花色齊全, 也有許多新鮮紋樣。縉夫人可常來走走, 權當出游散心也是好的。”貞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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