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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便是女子挑伴侶,也不至于專撿長得不好看的選啊!我是說性情,性情!”歲行云捏著拳頭強調。
“你想想,家中有個端和嫻靜、溫柔體貼、知冷知熱的可心人,那滋味美不美?”
“甚美。”葉冉仰頭看天,被她說得忍不住向往起來。
“你再想想,一場鏖戰后從尸山血海中爬起來,風塵仆仆回到家中時,你既疲憊又沉重,那可心人就撲將上來抱住你‘嚶嚶嚶’,又嬌又軟又甜,你是不是就多少能開懷些?”
葉冉摳了摳腦門:“那是自然。”
“是吧?”歲行云兩手一攤,笑著結論道,“你看,你也喜歡這樣的啊!這不人之常情么?”
“不對不對,我是男子,想娶個這樣的妻子合情合理。你小姑娘能一樣么?”葉冉滿眼寫著荒唐,“世間女子不都想尋個可依靠的夫君?一個男子若不能威武剛強、頂天立地,勢必無能照護妻兒,無法讓人依靠。這種男子你倒瞧得上?!”
“那我再問你,我每日老老實實這般受訓,你覺我將來有可能像你一樣厲害么?”歲行云換了個角度。
葉冉驕傲一抬下巴:“你根骨雖差,好在自律又肯吃苦。只要我盡心教,你認真學,假以時日必能成器。”
“所以啊!威武剛強、頂天立地、給人依靠,這種事我自己就可以,”歲行云理直氣壯,“既我將來也能同你一樣厲害,那憑什么只許你喜歡又嬌又軟又甜的小娘子,卻不許我喜歡這樣的小郎君?講講道理啊大哥。”
葉冉被她的觀點攪和得滿腦子漿糊。隱隱覺得古怪極了,卻又挑不出她這番道理中的錯處,難受得抓心撓肝。
末了只能輕惱沉聲,粗著嗓子喝道:“到底是誰不講道理啊?我看你同我扯淡半晌,就是為了歇氣!趕緊爬起來去給我折返跑二十趟!”
“道理講不過就擺教頭威嚴,”歲行云站起來,搖頭晃腦地笑著擺擺手,“罷了,我大度,敬你長我一輪,不同你計較。”
*****
未時近尾,李恪昭匆匆回府,火急火燎地召了飛星與葉冉進書房。
彼時歲行云正自覺在書房中寫字,見他們三人進來那架勢,雖什么也不知,卻也免不了跟著焦躁幾分。
“出什么事了?總不會是那卓嘯帶兵殺上門來了?!”
李恪昭沒好氣地瞪她,撩起衣擺坐下時帶起一陣風。
“不管怎么說,咱們關起門來總是一家人,”葉冉也忍不住沖她揮了揮拳頭,哭笑不得地輕斥,“你就不能盼家里點好?”
歲行云摸摸鼻子,尷尬笑:“失言。你們說,你們說。”
“長話短說,”李恪昭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今日宮宴是齊文周尋了他祖父齊林出面求蔡王說和。我只能下了這臺階,明面上與齊文周夫婦握手言和。不曾想齊文周還有后手,又借齊林之口,當著蔡王的面說要送兩名美姬做為給我的賠禮之一,待會兒就送過來,蔡王欽使也會隨行登門做和解見證。”
齊文周的祖父齊林是蔡國國相,在蔡王面前說話的分量自是不輕。
眼下明面上是齊林的孫子孫媳得罪了縉公子夫人,他老人家出面,又請了蔡王做中勸和,李恪昭若是拒絕,那就拂了蔡王臉面,只能硬著頭皮先應下。
“那兩名女子定是卓嘯的人!”飛星如臨大敵,“卓嘯慣使這般手段,薛國質子府上有個小妾就差不多是這么來的。名為小妾,實是探子,隨時將薛公子在府中一應行跡通報給卓嘯那頭。”
歲行云不解,小聲插嘴:“薛公子不知道那小妾的所作所為?”
“知道,可人是他自己沾染上的。他本就貪好美色,當初去卓嘯一位同黨大臣府上做客,許是著了道,半推半就把人家府上的舞姬給……嗷!”
飛星捂住額頭看向李恪昭。
李恪昭面有不豫地輕斥:“她是個小姑娘,你說話注意分寸。”
歲行云清了清嗓子,不知該怎么接這話。
“公子息怒,不怪飛星,行云這家伙分明就是長得像個小姑娘。別瞧著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樣兒,骨子里野得跟什么似的,她敢說的話公子還未必敢說呢。”葉冉笑呵呵幫腔。
李恪昭看看葉冉與飛星,再看看歲行云,忽然頭疼:“我就出去大半日,怎就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了?”
“小事小事,往后再同公子細說,”歲行云趕忙將話題正回來,“眼下公子急的是,今日若讓那兩名女子入府,或恐將來請神容易送神難,可對?”
那邊三人齊齊點頭。
“咱們公子向來潔身自好,這幾年卓嘯都沒尋著機會往咱們府上安插眼線,”飛星揉著額角,愁眉苦臉道,“若公子當著王君欽使的面將那兩名女子拒之門外,到時欽使回去一稟,蔡王定以為公子陽奉陰違,實則并不肯看在他的面上與齊文周和解。這麻煩可就大了!”
難怪之前歲敏忍辱負重,日日都來門口跪叩,就為將事情鬧大,如此,國相齊林為著齊氏顏面名聲就不得不管。他老人家到蔡王面前一說,蔡王自不會袖手旁觀,而蔡王一摻和,李恪昭就騎虎難下。
好個齊文周!好個卓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這事公子出面辦不成,”歲行云放下筆,捋捋袖子,“我出面卻可以。”
李恪昭覷向她:“你?”
“沒錯,這事還真就非我不可了,”歲行云站起身來,認真道,“公子出面拒絕,那事情的性質就會被人歪曲成‘縉質子藐視蔡國王君’,可若是我出面,這就能大事化小。”
李恪昭與葉冉交換了一個眼神。
飛星沒明白,急躁躁追問:“你出面如何就大事化小?”
“齊府送賠禮絕不會單只兩名女子,定還有別的物事。只要公子收下旁的賠禮,這便算給了蔡王與齊林面子,與齊文周夫婦達成明面和解……”
葉冉擺擺手,眉頭緊皺打斷歲行云:“說是這么說,可收賠禮沒有挑著一部分收的。若真這么做,只怕全儀梁城的人都要說公子目中無人、傲慢失禮,這不是正好趁了卓嘯的意,活生生授人以柄?”
“可若公子有禮有節,卻不幸有個不識大體的善妒悍妻,旁的賠禮都無二話,偏就撒潑撕鬧不準公子收那兩名女子,”歲行云歪著腦袋嘿嘿一笑,“那儀梁城的人會怎么說?蔡王又怎么說?”
葉冉眼前一亮,連飛星都想明白了,連連拍手叫好。
“妙啊!如此就從‘縉質子藐視蔡國王君’這等傷害邦交的國之大事,變成了‘縉質子有妻悍妒’的家事了!”
惟有李恪昭眉心深鎖:“你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都關乎公子今后在蔡國的處境,更可能影響兩國邦交了,我的名聲算哪塊小點心?”歲行云豪氣干云地振袖負手,笑望李恪昭,“若我連在這等小事上都不敢站出來維護公子,您拿我這屬下有何用?”
“若你這么做了,眼前死局可解,”李恪昭抿了抿唇,“可各方勢必關切后續,屆時我若對你無任何懲處,那也會下不來臺。”
“那便懲處!”歲行云目光堅定地直視他,虎虎氣勢宛如陣前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