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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昭道:“今日共開三盤棋局。你賭運很好?”
言下之意是怕她不夠輸,這袋金瓜子任她揮霍。
“我謝謝您咧?!本筒荒芘嗡c好嗎?嘖。
“你一路喪眉耷眼的,”李恪昭略湊近她半步,低聲道,“可是王后那頭出岔子了?”
“沒,”歲行云謹慎顧盼一番,見無人留心此處,這才壓著嗓飛快道,“苴公子夫人故國為縉所滅,這事你為何不肯提前告訴我?”
都忘了用“您”來敬稱,多少是有些生氣了。方才與衛令悅并肩同行的后半程,真是誰尷尬誰知道。
李恪昭略略皺眉:“我都不知的事,如何提前告訴你?”
“好的吧。當我沒說?!蔽抑x您全家。
*****
揮別李恪昭后,歲行云刻意放緩了步子,慢慢走向通往女眷席的九曲回廊。
方才席間聽到有人提過,今日為女眷設的觀戰席錦棚共有三座。此次前來赴宴的各家身份地位上差距不大,按理是先到先入座,前一個錦棚坐滿,后面的人自就會被領進下一棚。
她打算拖得遲些坐最后一棚,這樣大概就能避免與衛令悅再度尷尬共處。
列國爭霸至今已持續百余年,大小戰事多如繁星,小國被大國所滅,甚至大國被大國所滅都不算太新鮮。
歲行云的神魂來自后世,心中關于“天下大一統”的觀念是深根蒂固的,再加上兵家有言,“爭霸無義戰,弱肉強食爾”,她身為兵家弟子,本無需從道義上去衡量孰是孰非。
但衛令悅不是戰史、書冊上一個輕飄飄的姓名,歲行云很難不去將心比心。
如今她在外畢竟頂的是“縉六公子妻”的名頭,往衛令悅眼前戳,無疑是照別人傷口上撒鹽,那也太殘忍了。
慢吞吞進了廊下,有一宮女迎來領路。
歲行云跟著宮女的步子,望著空蕩蕩的回廊,隨口問:“我來得最遲嗎?”
“夫人確是女眷席最后一位了。”宮女柔聲笑答。
歲行云總算心安,這才悠哉哉將雙手背在身后,捏著絞絲繩將那裝著金瓜子的錦囊甩來甩去。
她雖沒數過,但光憑這沉甸甸的手感都知李恪昭是當真不小氣。
正美著呢,走在前頭引路的宮女卻突然停下腳步。
歲行云隨之止步,瞧見不知從哪里冒出個文秀白面的男子,正正擋在回廊中間。
宮女屈膝行禮,尚不及開口問安,那人便吩咐道:“你且自去,我有事要同縉夫人商談?!?
語畢,塞了什么東西到宮女手中。
雖對方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兒,說話腔調也稱得上柔和,但歲行云聽著卻總覺不太舒服。
莫名其妙的倨傲,仿佛誰都該理所當然順著他來。
她沉默打量著這個略顯討嫌的陌生人,心中暗自腹誹:請問你是哪塊小點心?我認識你嗎你就有事和我商談?
蔡國民風強調男女有別,兩個無血脈親緣的陌生男女無緣無故單獨避人交談?這種要求一般人都說不出口。
宮女果然也嚇到,嗓音不安地輕顫:“齊大人,這……不妥吧?”
“我與縉夫人乃故舊,今日前來相見之事,已提前知會過王后那方?!?
那人此言一出,歲行云直覺他就是那殺千刀的齊文周!
故意將話說得含糊不明,仿佛他是與她約好的;再添一句“知會過王后那方”,讓小宮女誤以為知會的是王后本人。
這般說話之道,實在很有狗賊謀士的風范。
“誰跟你在故舊?誰跟你在提前知會?”歲行云真想替原主砸他滿臉血,“屎,你可以亂吃;但話,你不能亂說?!?
這猝不及防的粗魯讓齊文周愣在當場。
“宴前我曾單獨覲見王后,王后可沒說要我見什么人。而且,我與公子數日未出府門,此事連王后都聽說了,我怎么可能私下與他約好?”歲行云徑自拉了宮女的手,邁開大步邊走邊道,“附近應當有護衛的吧?這人私闖女眷列席之處,是不是該綁去王前問罪?”
眼下的她還比不得上輩子,即便齊文周看起來文弱,她也知自己多半打不過。
此處空空蕩蕩,也瞧不見王宮護衛們藏身何處,歲行云不敢托大,牢牢將小宮女拖在身旁以防萬一,也順道讓小宮女做個旁證。
她可沒招誰惹誰,是這狗賊自己憑空纏上來發癲的。
回過神來的齊文周舉步追了上來:“十三妹,我知你心中對我有怨,今日正是特意來向你解釋當初那件事的原委。”
“這可是王宮內院,勸你不要胡攪蠻纏,”再度被擋了去路,歲行云止步,攥緊了手中裝滿金瓜子的錦囊,冷冷看著他,“你的‘十三妹’早被你氣得懸梁自盡了。若你當真有誠意要對她解釋當初原委,那就趕緊去死一死,如此她才聽得到?!?
齊文周怔怔望著她,眼底浮起哀傷的笑意:“由愛故生怨,由怨才起怒。你還會對我生氣,這就說明你其實……”
“我是你祖宗的棺材板……呃?”歲行云吼到一半,傻眼了,“衛令悅?”
衛令悅從回廊長椅上站起來,躥過去照著齊文周的正臉就是一拳。
齊文周捂住鼻子,痛苦地彎腰低嚎了一聲。
衛令悅打完就迅速回身來,拉了歲行云就跑,邊跑還邊恨鐵不成鋼地吼道:“這種時候你還廢什么話?鬼鬼祟祟私闖女眷席的無恥宵小,一看就知不是來做人事的,打他還需挑場地擺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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