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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座位打電話時,還偷偷往程懂懂的方向瞄,好像生怕她像幾年前一樣,一聲不響就走了。
乖得像只被拋棄過的大號奶狗。
程懂懂更心疼他了。
然而,大號奶狗扭過頭打電話時,臉上的乖巧繾綣就退了個干干凈凈,他面無表情地惜字如金:“嗯。”
“知道了?!?
“不行。”
對方似乎解釋了一長串,在良久的聆聽后,梁寒兮再次生硬地拒絕:“這個實現不了,你可以試試找別人,但你得到的答案也一樣,我都做不到的,就沒有人能做到,全世界范圍。嗯。好的,掛了?!?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折返回座位,見到程懂懂的那一刻,表情才又生動起來,試圖接續剛剛的話題:“我其實——”
但今天手機就是跟他作對,電話又響了,梁寒兮看了眼來電號碼,皺了皺眉,掛了。
可剛掛斷兩秒鐘,手機再次響起,梁寒兮這回干脆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面上,這一頓操作格外嫻熟,仿佛做過無數次似的。
程懂懂:“……”這熊孩子!
程懂懂不是故意偷.窺他的手機屏幕,但奶茶店的吧臺式小圓桌太窄,兩人離得太近了,以至于她清清楚楚看到‘宋醫生’三個字。
“是醫生的電話,不接沒關系嗎?”
程懂懂瞬間聯想到他的自閉癥,以及和原主分手導致的重度抑郁,要知道,抑郁癥這種病,并不是“心情不好”那么簡單,它會導致樂趣喪失、情緒低落、激素失調,必須要吃藥治療。
梁寒兮卻無所謂道:“沒事的?!彼懿幌矚g吃藥,吃了那些麻痹神經、欺騙大腦的藥物之后,他的確不會煩躁和難過,因為也徹底失去了情緒,沒辦法感知喜怒哀樂。
從前,他享受過那份近乎空白的平靜,但現在,梁寒兮不想再去開藥,因為不想丟掉和程懂懂見面時的期待和喜悅。
而且他還沒同她講清楚自己的打算呢,她現在不是做演員嗎?他想把“形象大使”的名額送給她。
其實,梁寒兮對于“形象大使”這件事,一直沒什么概念,整個“四象衛星定位系統宣傳計劃”,在他看來都是一場聒噪無聊的鬧劇。
他是科研人員,只要做研究、算數據就好,為什么非要耍猴似的在人前表演?
不過,再不以為然,被硬推著去開那個塞了很多女明星聯誼環節的、所謂的“科學研討會”后,梁寒兮也明白了,這個“形象大使”對于演員和歌手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為了這個,那些女孩子差點沒當場打起來。
那懂懂會不會也喜歡呢?
梁寒兮有點興奮也有點忐忑,他知道自己木訥、無趣,沒什么能給她的,一旦有了對方可能喜歡的東西,便迫不及待地想雙手奉上。
他既怕她不接受這個“禮物”,又期待她接受時的歡喜表情。
梁寒兮按捺著、糾結著,在院領導最后問他到底參不參加宣傳時,才終于鼓足勇氣,把程懂懂約了出來。
如果她愿意接受,那他便咬咬牙,陪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甚至當眾念演講稿。如果她不愿意,那他也不參加什么勞什子宣傳活動了,反正院領導們也拿他沒辦法。
可他還沒把這件事說出來,就接連被電話打斷,梁寒兮本就不擅長跟人交流,兩次打斷幾乎消磨掉了他的勇氣,而就在他第三次暗自默誦腹稿的時候,程懂懂不由分說拉起了他的手腕。
梁寒兮:“?。。 ?
女孩子的手又細又柔軟,夏日里體溫偏高,燙得梁寒兮一路從胳膊紅到耳根:“懂懂,你干什么?”
程懂懂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帶你去醫院!”這熊孩子,明知自己有病還不吃藥,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梁寒兮還在大學里“接觸人群”的時候,當年的“程懂懂”常常對他不耐煩地大呼小叫,可這一次不同,她罵了他,他反倒覺得心里甜滋滋的。
她在關心他呢。
梁寒兮就乖乖地任由程懂懂拉著,他身形清瘦,個子卻高,像一條乖順的超大號奶狗,亦步亦趨地跟著。
太聽話了。
程懂懂不由得有點后悔剛剛對他大聲講話了,她開始反思:現在這年頭,只有一種醫生肯給病人留私人號碼,那就是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的診費多貴啊,都是按小時計費的吧,而梁寒兮大學都沒念完,導致現在沒有體面的工作,收入肯定也很低,他不接電話,說不定是付不起心里咨詢費吧。
這樣想著,程懂懂又愧疚了,她溫聲細語地對梁寒兮說:“別怕,我陪你去,你只管看病,別的事情有我呢。”
*
本市最大的三甲醫院,精神心理科的主任醫師宋醫生,熱情地接待了梁寒兮,如果這里沒掛著公立綜合醫院的牌子,程懂懂簡直懷疑自己走進了高級私人診療室。
醫生態度也太熱情了吧?公立醫院的醫生不應該面無表情、惜字如金嗎?
然而,宋主任醫師還真是如假包換的公立醫生,只不過這位病人特殊,是國家科學院的青年科學家,國寶級人才,市領導專門關照過的,要他一定看好梁寒兮的病,保證他的身心健康。
宋醫生見到程懂懂時,熱情的態度又達到了新高度,在程懂懂回答自己是梁寒兮“朋友”、“他不肯看醫生,來陪他看病”時,宋主任似是又驚又喜,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連連說她辛苦了,快去坐著休一會兒云云。
搞得程懂懂等在診室外的時候,仍覺得莫名其妙,那個宋大夫,真的好關心梁寒兮啊,難道是……他的親戚?
看診的時間挺長的,好在醫院里戴口罩的人多,程懂懂戴著口罩玩手機一點也不惹人矚目,時間在手機碼字和刷微博摸魚的交替中飛速溜走。
診室門再次打開,梁寒兮出來后,宋主任倒是單獨請程懂懂進去。
程懂懂以為是要交錢,于是大方認下了“家屬”身份,哪只對方根本沒提交錢的事宜,宋醫生看程懂懂的眼神也復雜起來了,他嘆口氣:“小梁都跟我說了。”
程懂懂:“?”
宋醫生:“其實小梁的病,也是因你而起,說實話我很高興你愿意回來陪他治療,他強調自己不想吃藥,其實,最近他的癥狀減輕了不少,我也已經在考慮停藥進行保守治療,但這種病復發率是很高的?!?
宋醫生語重心長地說:“我的意思呢,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能不能痊愈,甚至改善原有的自閉傾向,擁有正常的生活,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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