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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語走到餐廳,怒氣沖沖的盯著張愛國。
張愛國卻當高淑語是透明人,自己專心吃著也不知道是早飯還是午餐的,頭也沒抬。
高淑語想爆發,可面對著這人冷漠的頭頂,卻覺得無從說起。
高淑語只能壓著怒氣站在張愛國面前看著他,而張愛國呢,只是低頭吃飯,就像沒有高淑語這個人一般。
高淑語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他吃完一頓飯,又看著他走到廚房,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凈,然后又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
這一系列動作流暢又自然,很舒服的樣子。
可高淑語卻要爆炸了。
她原本以為她不在家,家里會被搞成垃圾場,張愛國是需要她的。她回來一趟,張愛國就知道她的好了,知道自己離不開她了。
可高淑語從進門就發現了,家里收拾的特別干凈,甚至比她在家的時候還干凈。
張愛國也并沒有餓肚子,甚至剛剛他一個人吃飯,還炒了兩個菜。
高淑語突然發現自己想錯了,張愛國并不需要他。
說白了,他誰也不需要!
在高淑語明白過來這一點的時候,她突然就不氣了。
就像一個臨近爆炸的氣球,鼓鼓的,在吹了最后一口氣后,氣球砰的一聲,徹底炸開了。然而,也就沒有了壓力,徹底釋放了。
高淑語就是這樣,她突然就釋然了。
張愛國就是這樣一個人啊,他不僅僅對她這樣,他對他的家人也是這樣,甚至,他對自己都是這樣。
在這個世界上,他誰也不需要。沒人在他身邊,他會過的更好。
高淑語冷冷的看著張愛國,只覺得自己嘴角略略抽了一下,然后是反胃一樣的難受。
她突然有點惡心,惡心面前這個冷血冷面的人。
如果每個人都有溫度,高淑語覺得她應該是一百度的,無時無刻不在沸騰,無時無刻不在燃燒,她是熱情的,興奮的,快樂的。
而面前的張愛國,高淑語覺得他是零度的。
不熱也不涼,介于結冰和融化的臨界值。
他們兩個人的結合,把這汪水燒成了五十度,是最讓高淑語無法下咽的溫吞。
高淑語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繼而往自己和高翔的臥室走。
她把所有的棉衣都收拾好了,一個人拿著包出來。
高淑語匆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頭也沒回的把門關上,離開了那個家。
站在門外的高淑語突然覺得,她其實不需要走那么快的,因為即使她在張愛國面前轉一圈,張愛國也不會開口挽留她,或者和他說一句話。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或者說,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五日。
這春天到了,漫山遍野的開始往外冒著綠色,尤其是薺菜,田邊路腳,到處都有薺菜的影子,隨手就是一把,鮮的都能掐出水。
這一冬天,家家戶戶都是蘿卜土豆加白菜,農村就這幾樣菜,反反復復的吃,最多的就是吃白菜粉條燉豆腐,吃著舒坦又暖和。饞了的時候,就在里面加點肉片,也是一個絕。
可再好吃的東西,吃上一個冬天都吃惡心了,吃的嘴巴里都是同一個味道,想吃點新鮮的,帶點綠色的,就這個芥菜了。
張萍萍沒事干吃過早飯就和張領娣倆人去田邊摘芥菜,張萍萍帶著張鶴軒,給他拿一個小馬扎讓他坐在路邊和其他人閑聊,這件事對張鶴軒來說倒是挺開心的,在家里悶了一個冬天,總算能出來曬曬太陽了。
可這風還是涼的,張萍萍又給張鶴軒蓋上一個軍大衣,才放心去摘菜。
張領娣好久不找張萍萍聊天,見了張萍萍就拉著她說話,說的都是大妞的事,大妞的工作,大妞的男人還有大妞的孩子……
這女人在一起就是這樣,談孩子,談男人,就是不咋談自己。
張萍萍又沒有男人也沒有孩子,只能在一旁聽張領娣絮叨,而張領娣又是個愛說話的,說起來嘴巴就停不下來,嘰嘰喳喳的沒個完。
一起來摘薺菜還有其他的婦人,這一到春天,大家都是圖個鮮,反正你摘了她不摘就沒了,大家都去摘,都不想丟了這個便宜。
幾個婦人蹲在田邊摘著,聽見張領娣一直說個不停,就在那里笑,她們年齡都差不多,都是做了奶奶或者姥姥的人,自然也有共同話題,幾個人說著笑著,一會兒就摘了許多。
這中間就有一個婦人對張領娣說:“你看你,話都讓你說完了,我們都沒聽見你大姐說話。”
張領娣也跟著笑,“那我大姐不說,可咋辦。”
張萍萍蹲在那里摘著薺菜,笑道:“我喜歡聽你們說。”
那婦人和張萍萍差不多大年齡,從小也是見過的,便道:“我真的沒想過,你還會和我們一起摘薺菜。現在想著都覺得不可能。”
那婦人說著又笑了,“小時候我們看你啊,就跟看那仙女兒一樣,誰也不敢和你說話。那時候我們都穿的啥,你穿的啥啊。我們連窩頭都吃不上,你吃的都是什么點心,我們有時在你家大門口站著往里看,也有扒墻頭的時候,就看著你啊,一小口一小口的,急的我們在墻頭上跳腳,想著一口吞下去才解饞。”
張萍萍聽著就笑了,說:“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都忘記了。現在大家都一樣,都是勞動人民。”
張領娣倒沒有那時候太多的記憶,只知道自己家以前很有錢,但具體多有錢,她就不怎么記得了。畢竟那時候年紀小,等她長大了,就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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