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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晏舟寧愿選擇在暗中愛著、護著他的槐花仙,便是一輩子都不出現(xiàn)在楚懷瑾的面前,他都心甘情愿。
封晏舟在心中一遍遍地祈求,是他看走了眼,是北郡另有所圖,郭盛海在騙他。他的小祖宗只是被他們郭家藏了起來,只等日后來要挾他——那便是要他舍下所有權(quán)勢、身家,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的。
然而,那具被北郡士兵們用木板抬進帳中的軀殼,一下子就將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碎了。
封晏舟茫然地看著被放在營帳正中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的眉眼、身段,是他日日相見、夜夜想念,熟悉到一分一毫都不會錯認的。
可少年臉上毫無血色的蒼白,與原本白璧無瑕的脖頸上已干涸了的血痕,卻又是那樣的陌生。
陌生得,就像是有一把生死之劍,已將他們二人的前緣,毫不留情地盡數(shù)斬斷。
封晏舟怔忪了片刻,雙眼中并沒有流出透明的淚水,卻有兩行血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到下巴,在他冠玉般的臉上留下兩道紅痕。
封晏舟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終于如夢方醒,他拼力挪動著虛弱的身體,想要去到楚懷瑾的尸身前。
要像是在前世那個痛徹心扉的夏夜里一般,將他的槐花仙摟進懷中,徒勞卻不肯放棄地,想用自己的體溫將對方冰冷的身體重新暖熱。
可封晏舟剛從昏迷中醒來,身上的力氣甚至還不足以讓他站起,他險些要跌落到床下,卻仍然掙扎著要爬向那個被放在地上的少年。
郭盛海趕緊上前攔住這個剛撿回一條命來的男人,一面示意孔神醫(yī)上前來查看封晏舟再次崩裂開的傷口,一邊勸道:“人死不能復(fù)生,封王爺還請節(jié)哀,多多保重身體。”
他說著,就看向剛才將楚懷瑾抬進來的手下,說道:“封王爺既然已經(jīng)看過了,你們就把楚大當(dāng)家的埋了吧。唉,這荒郊野嶺的也沒個棺材鋪子,只能一簾草席委屈楚大當(dāng)家的了,你們記得把坑挖得深一些,免得日后讓野狗給刨出來。”
“住手!”封晏舟聞言,頓時目眥欲裂。
他本是虛弱極了,可在這無限的悲哀與絕望之中,他一下子就爆發(fā)出了像是用生命燃燒出來的力量,一時間竟是連郭盛海這樣的壯漢都差點壓制不住他,還要叫副將過來幫忙。
于是,封晏舟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將楚懷瑾再次放到木板上,要抬了出去,用一席草簾裹住,埋葬在北郡這片遙遠的土地上。
從此與他天人兩隔、再不相見。
上一世的封大攝政王,幸得高人相助,方能再見芳魂。可在這一世,圣僧早已圓寂,他又能從何處再尋他的槐花仙君?
從此一別,只怕是真的要窮盡碧落黃泉,永無相會之日了。
“住手!”封晏舟像是一只失了伴侶的孤狼,絕望又無力地掙扎、嘶吼著:“郭盛海,你敢如此,我南郡定屠你郭家滿門!”
然后,被他這么威脅的郭盛海不干了。
“楚大當(dāng)家的,你可沒說封王爺會是這反應(yīng)啊!”他一邊松開了阻攔著封晏舟的手,一邊大聲嚷嚷道:“你哥倆鬧脾氣,可別把我們北郡也牽扯進去。”
北郡的演員顯然沒有南郡的敬業(yè),戲還沒演完,就撂擔(dān)子罷工,還順手揭了老板兼編劇的老底。
于是,封晏舟一下子就傻住了,而楚懷瑾則“詐尸”睜開了眼睛。
楚懷瑾站了起來,一邊拍著臉上糊著難受的白粉,一邊走到封晏舟的床邊,冷笑著問道:“騙我好玩嗎?”
……
…………
峰回忽路轉(zhuǎn)、大落又大起,封大攝政王也不管胸口的傷又溢出了多少血,一把就將“活了過來”的小祖宗摟進了懷里。
像是抱住了失而復(fù)得的稀世珍寶那邊,死也不肯放手。
“不好玩。”他哭笑不得地說。
第78章
787
封大攝政王剛從重傷昏迷中醒過來,就被楚大當(dāng)家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地反秀了一臉,著實是有些傷了元氣,之后每天各種丹參妙藥的將養(yǎng)了五、六日,才算是完全恢復(fù)了精神。
雖然封晏舟身上的傷至少還要再養(yǎng)上一兩個月才能痊愈,不過他已經(jīng)能經(jīng)得起長途跋涉了。
再加上魏宏領(lǐng)著一隊近百人的鎮(zhèn)南王府親衛(wèi)取道西郡,已趕來為他家王爺“護駕”,他們便拔營與郭盛山一起前往北郡的都城。
楚懷瑾之前氣過封晏舟居然套路他,也惱過他不把自己的命當(dāng)回事,可到底是架不住這人苦肉計用得太狠。
在封大攝政王醒來那日狠狠地“回報”了一通后,楚懷瑾這幾日一直都是守在對方病床前,不說是噓寒問暖,至少也是多有關(guān)心。
他們現(xiàn)在啟程去華肅城,楚懷瑾也沒再騎馬,而是坐進了由魏宏趕著的寬大馬車中。
等他們在路上行了一段時間,楚懷瑾見封晏舟今日的狀況還算不錯,居然有氣力與他說笑了,就虎下臉來,審問道:“你說吧,東郡這一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封大攝政王捂唇咳嗽了幾聲,見他家小祖宗面上并沒有多少緩和,顯然是對他這一套賣慘的方式快要見怪不怪了。
封晏舟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正色說道:“薛應(yīng)川的親信中有我的探子,我聽聞他這幾年的行事,便猜測他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這次正好隨欽差們一起去元城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順便再演一出……”
“順便?!”楚懷瑾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話,故作嚴厲地喝道:“封江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話剛開了個頭,就被“楚差人”敲打,封大攝政王只好重新交代他的“犯罪事實”。
“是我想用苦肉計討你的歡心,薛應(yīng)川正好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就以先前那道圣旨做引子,逼得劉良帶著你我去了東郡。”
“可你這賭得也太大了……”楚懷瑾眉頭緊皺,“若是薛應(yīng)川那狗賊派得追兵更多些,甚至他在元城里就動手,你我豈不是都要折在東郡?”
“之前薛應(yīng)川手中的牌不夠多,他還不敢公然與朝廷翻臉。后來……”
封晏舟瞟了一眼楚懷瑾的神色,小心地挑選措辭道:“他自以為從我手中騙到了底牌,的確是志得意滿,想要對你我下手。不過我早已布下了殺局,先他一步,送他歸西了。懷瑾你放心,我有按你說的,給了他個痛快。”
雖說,封大攝政王之前殺薛應(yīng)川的時候,是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慢慢地把人勒死,離“痛快”二字著實差了十萬八千里遠,但相較于他之前打算的活剮,倒的確也能稱得上是,給了這個重生而來的仇敵一個痛快。
所以,封晏舟便舔著臉在楚懷瑾這里獻媚、裝乖,他還用滿心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家小祖宗,等對方的一聲贊揚。
然而,楚懷瑾這個剛開始研究陰謀詭計的初學(xué)者,是完全地混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