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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不肯,或者說是不敢承認,可這些年與他相處下來,你心里應是知道的……”
赫連超嘆了口氣,再開口便是一針見血,“否則,此番溫柏深回了景安城,你為何一直將他賦閑不用?!”
封晏舟一拳重重地錘在了身旁的桌上,那結實的紅木桌子應聲而裂,他自己的手上也多了道道血口。
“他若不是,他若不是……的話,那我的懷瑾去了哪里?!”封晏舟一下子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的眼底一片通紅,咬牙說出地話與其說是帶著狠意,卻不如說,是滿懷著懼意。
這話說完,他的身體竟是開始微微地顫抖,臉上盡是茫然無措。
他直愣愣地看向赫連超,像是在問對方,又像是在喃喃自語,“我的槐花仙去了哪里?”
赫連超走到封晏舟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輕聲說道:“江遠,我雖一直將你視作明主,但也的確把你視為弟弟。你聽哥哥一句勸,你便是再自己騙自己,假的,也終究是假。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江遠你還是應該先辨明了真偽,再考慮如何對待楚懷宸的旨意。”
封晏舟以不停流著血的手拂面,沉默了半晌,才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來,“我知道了,多謝大哥。”
赫連超又長嘆了一口氣,告辭離開了。
封晏舟沒有起身去送他,而是自己一個人在書房里,一動也不動地枯坐到太陽完全下了山,他這才喚了魏宏進來。
“王爺,可是要備馬去接楚公子?”提著燈籠的魏宏問道。
封晏舟卻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說道:“讓人,將楚懷瑾與溫庭遠這些年的書信,與我取來,在溫庭遠府上的,也盡數拿來。”
魏宏有些驚訝,但他們鎮南王府向來是令行禁止,他便什么話也沒問,就離開書房去吩咐手下依令行事。
而留在黑暗的書房中的封晏舟,抬起頭,看著天上被烏云遮掩了大半的上弦月,似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那是仙人歷劫后,又回了天上去了嗎?”
第67章 番外玉鳴(上)
01
安盛十年,九月廿七,封晏舟在大破柔蘭、誅其國主、迫其降寧后,終于率領十萬大軍返回了國都。
其時,京城百姓夾道相迎,文武百官更是早早設下了慶功宴,只等著為這位真正執掌大寧的攝政王慶賀凱旋。
然而,封晏舟卻在代領眾將士們入城后,只身回了攝政王府沐浴更衣,之后就匆匆入了宮。
他出征在外,與瑞陽殿中的那位年輕帝君,已一年有余未見,縱然不時收到手下報來的平安信,但他到底在心中對他的槐花仙又是惦記,又是想念。
特別是在七月時,看到那平安信中,“陛下與女郎私服出宮,夜游燈會遭遇行刺,幸無事”的不平安信息,若不是破國屠城之恨猶未雪,封晏舟差一點就要掉馬回頭,不再領兵攻打柔蘭了。
之后他雖然用兵神速,一路如摧枯拉朽、直破柔蘭國都,又把后續的受降等事宜都交由屬下打理,可等他回到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是暮秋時節。
封晏舟一邊想著,那夏日才有的流螢,他只能等來年再帶他的槐花仙去看了,一邊滿心期待地踏進了瑞陽宮。
然而他怎么也沒料到,迎接他的,會是御醫正喜氣洋洋地說著,中宮娘娘有孕在身的喜訊。
親侄女嫁入宮中已六載有余,如今終于得償所愿,于私,這怎么不是喜事?
中宮皇后一直未有所出,他的槐花仙身為帝君卻是膝下無子,于公,這又怎么不該普天同慶?
可封晏舟莫說欣喜了,在聽到消息后失手將架子推倒的他,便是連勉強自己笑,都笑不出來。
縱使,他曾想過、盼過,他的槐花仙能移情鳶兒,更是心知,若是那一對小兒女能兩情相悅,才是他們這糾纏不清的三人間,最好的結果。
可真到了這一日,封晏舟卻覺得,好似有件他曾懷抱的稀世珍寶,如今卻要拱手讓予他人。
又更像是正有只手,在生生地扯著他的心臟,想要從那上面撕下一塊心尖上的肉去。
他有莫名的怒意從心底升起,卻有更多的,面對失去的惶恐與茫然。
可那明明,本就不該是屬于他的東西。
當年,他曾斥責過對方不知廉恥,可他自己今時今日的不舍與留戀,又怎不是骯臟不堪,又令人不齒?!
可縱然再是不堪,封晏舟還是想要問問他的槐花仙,是不是真的在漫長的等待后,終于將他放棄與放下了。
可他怎敢又怎能,在如今的狀況下將這話說出口。
他所能問的,也只是一句,自欺欺人的,“鳶兒懷的,當真是陛下的骨肉?”
封晏舟努力掩飾著他心底的恐慌與祈求,連他自己臉上究竟是何等的表情,都無法知道,也無法控制。
等眼看著對方大笑著說出“朕與皇后,已成婚六載,皇后方才有孕。此乃天大的喜事,皇叔也該同喜才對”,封晏舟便覺得,他心尖上的那塊肉,終于,還是被撕扯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的槐花仙口中說出的話語,而是沉于對方眼底,讓他無法錯認、更無法欺騙自己的,恨意。
封晏舟就像是將要溺水的人,竭盡全力卻又徒然地,想從面前的楚懷瑾眼中,找出一絲往日的溫軟情意,可他此時所能讀出的,卻只有能將他全身的血都凍結的冰冷怨懟。
于是,這位剛剛得勝而歸的攝政王,最終卻像是喪家之犬一般,惶惶而逃了。
02
此后三年,封晏舟對那已然不再屬于他的槐花仙,仍是魂牽夢縈,卻再不敢去過問宮中所發生的的事,更是鮮少再踏入那對帝后所居住的后宮。
他怕有些事,若是親耳聽到了,親眼見到了……
那股在他心底越燒越旺、渾黑骯臟的嫉妒之火,將會再無法遏制地焚盡一切,將所有人都拽入萬丈深淵。
03
封晏舟將他安插在宮中的大半人手都召了回去,沒想到,卻又因此生了禍端。
平東王薛應川素來野心勃勃,朝廷下旨削藩,他便應聲而起,勾連西、北兩郡,三藩共同叛亂。
此事封晏舟早有預料,平叛也有條不紊,然而卻萬萬沒想到,薛應川這條毒蛇會趁著他疏于防范,與龍椅上的那個青年有了往來,甚至在大廈將傾之時,將天真又輕信的帝君寫給他的兩封書信,盡數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