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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從未想過自己前世死的事情。她覺得那是天命,所以沒有去查過,也不怪任何人。
可后來隨著事情的真相一點點揭開,她發現自己還是活得太天真了。在那座皇城里的每個人,為著尊嚴,為著體面,為著私心,全都希望她死。她死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但至少能讓一部分人安心。
包括今日太后突然出現,也許是某些人在背后推波助瀾的結果。他們知道了她的存在,不想公然與皇帝為敵,就想借太后的手除掉她。幸好她已經從那座皇宮里出來了,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馬車到了大夫的醫館,沈瀠他們進去,大夫給她加了件風帽的披風。過了會兒,他們又換乘一輛馬車。沈瀠注意到,同時有幾輛相似的馬車跟他們一起出發,出了城后,這輛馬車竟在謝家別院前停了下來。
沈瀠以為自己看錯,大夫卻說:“夫人,下去吧,就是這里了。”
沈瀠被醫女扶著下去,易姑姑,紅菱和綠蘿從里頭迎了出來。三個人一下子擁上來,把沈瀠抱在當中。
“姑娘,您可擔心死我們了。”易姑姑說道。
紅菱和綠蘿只顧著激動,說不出話來。當時她們被宋遠航安排在保定的鄉下,說是為了保護沈瀠的行蹤,人太多容易暴露。等到風頭過去了,再接她們去見沈瀠。后來宋遠航又派人告訴她們到京城的謝家別院來等。
剛開始她們也覺得奇怪,怎么會跟謝大人家扯上關系,直到現在見著沈瀠,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大夫見人安全送到,就命馬車調轉方向回去了。
易姑姑和紅菱扶著沈瀠進去,綠蘿跟在后面,小聲道:“姑娘,奴婢給您做了一桌的好菜。您看著瘦多了,趕緊多吃些。”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沈瀠還有點懵,只能轉頭問易姑姑。
易姑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了。我也沒想到皇上竟然會擄了您,而謝大人竟然有本事將您救出來。”
沈瀠覺得奇怪,那個大夫不是說自己是藍煙的人嗎?怎么又跟謝云朗有關系。她的疑惑尚未解開,就在明堂里見到了高南錦。
明堂的桌子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肴,高南錦坐在最靠近門的地方。她似乎消瘦了不少,整個人看著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憔悴。那種光彩照人,八面玲瓏的形象都黯淡了不少。
高南錦見沈瀠進來,立刻起身,神色變換莫測。
“謝夫人一大早就來了,是她通知我們今天有人會把姑娘送過來。”易姑姑解釋道。
沈瀠看到高南錦的神情,猜測她已經知道了內情,就對易姑姑幾人說道:“我有話要單獨跟謝夫人說,你們先出去吧。”
易姑姑點頭,帶著紅菱和綠蘿退下去了。
沈瀠靜靜地看著高南錦,高南錦手中絞著帕子,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道:“這些日子不好受吧?這些都是你的丫鬟親手做的菜,趕緊吃吧。”
“阿錦。你都知道了吧?”沈瀠輕輕地嘆了一聲。
高南錦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眼眶瞬間濕潤了。她再傻,到了這個份上,也已經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誰。
“是,剛開始我還覺得奇怪,阿朗怎么會跟一個風月之地的女人有來往,還要我幫忙救你。后來我才知道,皇上擄走了你。能讓這兩個男人同時變得如此瘋狂的,只有你。阿瀠,對嗎?”
沈瀠坐在桌子旁邊,沒有馬上回答她。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筍,又嘗了小炒肉。高南錦坐在與她隔了一個位置的座位上,靜靜地看著她吃。完全不同的容貌,乍一看,很難想象到是同一個人。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兩個人在自然狀態下的動作與神態,驚人的相同。當初沈瀠害怕他們這些熟悉的人看出破綻,所以故意掩飾。
“多謝你救了我。”沈瀠一邊吃一邊說,“但那日在長信宮,你應該聞出了香有問題吧?”
高南錦渾身一僵,低著頭道:“是,我知道,但是我沒有說。”
沈瀠將筷子放在一旁,扭頭看她:“為什么?你既然知道有人要害我,卻不告訴我的宮女。因為你對年少時候的事情耿耿于懷,不愿意放下嗎?”
高南錦深吸了口氣,陡然站起來:“不是我不肯放下,是謝云朗始終放不下你!你知道嗎?當年你畫的畫,被我兄長送到他那里,他以為是我畫的,才同意了這門親事!他知道是你的畫以后,一直珍藏在書房里。你讓我如何釋懷?我如何告訴你,我所有的幸福都是建立在他的遺憾和悔恨之中!”
沈瀠抬頭,平靜地看著她:“所以這就是你希望我死的理由?謝云朗如何想,我阻止不了。何況你當初嫁給他的時候,沒打聽清楚他是怎樣的人嗎?日子過成什么樣,取決于你自己,而不是別人。那時我嫁給裴章,也是我父親的命令,我并非自愿。”
“那香最多致你不能生育,絕不至于害你的性命!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高南錦重新坐下來,怔怔地看著桌面,“是我對不起你。若我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絕不會那樣做。”
沈瀠沒有說話,而是又夾了一筷子蔬菜。她這幾日被困在厲王府,茶不思飯不想,勉強吃一些東西,不過是為了腹中的孩子。現在好不容易逃脫了,總算有了點胃口。
故人相見,應該有幾分喜悅,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高南錦就算有私心,也不是下手要害她的人,最多算知情不報,并非十惡不赦。其實從謝云朗那件事開始,她們兩個人之間就有了裂痕,只是彼此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或者說從一開始認識,兩個人之間就是不公平的。沈瀠家世好,天賦高,性子活潑,除了長相落于下風,高南錦在她面前一直是自卑的。
所以贏得了謝云朗,高南錦十分得意。可沒想到,那只是鏡中花,水中月。高南錦心里扭曲,甚至生了一些邪念,沈瀠都可以理解。只不過,友誼摻雜了這些東西,已經沒辦法存續了。
“你知道歌月坊的東家是誰?”沈瀠繞開這個話題,問道。
“阿朗給我寫信,說了個大概,但沒說她的身份。阿朗要救你我能理解,可那個人冒著這么大的風險救你,我卻不明白。”
沈瀠喝了口水,說道:“她是永王妃。”
“怎么會是永王妃?”高南錦瞪大眼睛,“永王妃不是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嗎……”
沈瀠搖了搖頭:“沒有死。她被人所救,一心想要復仇。當初永王對她情深義重,將她從妾扶為妻,永王被判流放,她一門心思跟著夫君同甘共苦。沒想到路上被裴章派去的人暗算,兩個人都遭了難。她大難不死,所以這些年蟄伏著,要為永王報仇雪恨。”
高南錦聽到她直呼皇帝的名諱,心還揪了揪。這世間還敢這么叫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高南錦當然知道皇上一直沒有放下沈瀠,否則也不會虛置中宮,連后宮都去得少了。被皇上知道沈瀠還活著,那就非要奪回去不可。
若不是為了謝云朗,她也不會冒這么大的風險。
高南錦低聲道:“皇上應該想不到你會在這里。按照我們的計劃,靖遠侯很快回來看你”
兩個人同一張桌子坐著,卻沒有多余的話。高南錦很想問一問沈瀠死后發生了什么事,可兩個人中間似乎隔著什么,再難回到從前。
吃過飯以后,高南錦便離開了。
易姑姑問沈瀠:“姑娘和謝夫人說了什么?我怎么看到她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沈瀠淡淡道:“沒什么,我只是感謝她收留我。她臉色不好,大概是因為謝家要冒著與皇上對抗的風險,她也有些害怕吧。”
易姑姑其實心里也有很多疑問,見沈瀠不想多說,也沒有再問。畢竟這事牽扯到皇帝,謝家又是大業百年的名門望族。易姑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內情,能讓謝大人下這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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