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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天還沒亮!沈瀠皺眉,摸了摸陳氏身上的披風,果然冰涼,心疼到:“你們應該給我捎個信的。白等這么久。”
陳氏滿不在乎地說道:“我的身子骨硬朗,比你爹還強得多,只是不敢給你添麻煩。咱們長話短說。嘉嘉,我聽說大業的軍令,是不許女人隨意出入軍營的。你跟著侯爺去西北,沒關系嗎?”
沈瀠道:“娘,我不是去軍營,而是到侯爺在大同的府邸。侯爺做事向來有分寸,他會照顧女兒的,您放心。”
陳氏松了口氣:“那就好。你在信中跟我說的事情,我會找人調查的。只是你們為何突然要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沈瀠不能跟陳氏說實話,便低聲道:“當年侯爺的父兄是蒙受了冤屈,怕是安國公府也牽連其中。侯爺要給父兄翻案,卻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我才請娘幫忙。不過當年涉案的人多數已經不在了,僅有的證據應該也收藏在內宮的府庫之中。娘不用特意為此冒險,盡力而為就是。”
陳氏點頭,硬塞了一個小包袱給沈瀠。沈瀠以為又是金銀錢財之類的,剛要推拒,陳氏按著她的手說道:“這包袱里裝的不是什么貴重物品,而是常備的藥和一個信物。等你到了大同,拿著信物去我寫的地方,自會有人傳遞京中的消息給你。記住,此據點隱蔽,連侯爺都不能告訴。”
按理來說,大同沒有水運,應該不是漕幫的勢力范圍。不過漕幫的人向來神通廣大,沈瀠也沒有多問,只把東西收下了。
“天色不早了,別耽擱你們的行程。快走吧。”陳氏依依不舍地說道,“嘉嘉,務必照顧好自己,家里的事不用擔心。”
林媽媽道:“姑娘若得空,記得寫信回來,免得夫人掛念。夫人嘴上不說,但您進了侯府的這些日子,她幾乎日日都擔心您。大夫人時不時地冷嘲熱諷,就拿二姑娘的婚事跟你比較,老爺和夫人聽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孫氏向來好勝,沈蓉能嫁到高家,還是正妻,自然要拿來炫耀。沈瀠拉起陳氏的手說:“娘,我過得很好,不用擔心。至于大伯母,不過是逞口舌之快,隨她去。二姐姐的心性,若嫁到高家以后依舊不改,往后有她的苦頭吃,大伯母很快就會收斂了。我到了西北,一有空就會寫信給您。家里若有事,也可以寫信告訴我。”
“娘都曉得的。”陳氏大大咧咧地說道。
這時,裴延從馬車上下來,走到陳氏和林媽媽的面前。她們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匆忙行禮。先前,林媽媽打聽了很多關于靖遠侯的事,心中懼怕,但還是偷偷抬眸看了一眼。
男人生得十分高大,棱角分明,劍眉英挺,一雙眼睛如深潭般,看不透那里面藏著什么情緒。林媽媽十分意外,她原以外靖遠侯是個兇神惡煞的老男人,沒想到如此年輕英俊。難怪姑娘看起來面色紅潤,儼然是一副浸潤在愛里的模樣。
裴延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免禮。他頭一次見陳氏,對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內宅婦人,不似有什么呼風喚雨的本事。不過他向來不會以貌取人,這個陳氏能請到劉知源這樣的人物,本身就不簡單。他曾經向劉知源探過口風,那老兒雖然行事荒誕,但極有主意,三言兩語便轉開了這話題。
他還讓青峰用自己建立多年的情報網打探,依舊查無所獲。若不是她真的平凡,便是有通天的本領,不讓外人窺得真相。
陳氏懇切地說道:“侯爺,嘉嘉是我們夫妻的獨女,雖說我們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自小對她也是百般疼愛,從沒有讓她吃過什么苦頭。望您垂憐,好好待她。民婦感激不盡。”
裴延看了沈瀠一眼,點頭,算作答應。他并不擅長跟女人打交道,之所以下馬車也是想催沈瀠快一點。
一時之間,雙方都無話說,氣氛有些尷尬。沈瀠趕緊打破沉默:“娘,那我們走了。”
陳氏目送著裴延和沈瀠上了馬車。沈瀠撩開車窗上的簾子,對陳氏喊道:“天涼,您快回去吧!”
可陳氏似乎舍不得走,還是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先離開,不停地揮手。馬車緩緩駛動,沈瀠回頭看著那兩個人影越變越小,最后變成兩個鑲嵌在天際的黑點,才放下了簾子。
莫名的,她鼻子有些發酸。從前沒有這么多愁善感,或許是年紀大了,越來越經不起離別。
“你的乳名叫嘉嘉。”裴延忽然開口。
第52章
沈瀠轉過頭看他。男人的臉近在咫尺,表情十分認真,眼底有些許不悅。她想起剛進府的時候,他似乎問過這個問題,當時她并沒有誠實地回答。剛才陳氏喚她的乳名,恰好被他聽見了。
“為何騙我?”裴延湊過來,雙手撐在沈瀠的兩側,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沈瀠坦然地回答:“侯爺應該知道,女子的乳名只有父母和夫君才能叫。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把您當成夫君。現在,我也沒有資格。”
她的語氣平靜,每一個字卻敲打在裴延的心上。
裴延雙手環住她的后背,將她攬到了懷里。她入府的時候,他壓根兒就沒想過有一日會把這個女人帶到戰場上去,更不會想到自己會有娶她為妻的想法。但大業律法擺在那兒,從妾到妻,并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
“我不會讓別的女人有這個資格。”裴延低聲說道。
沈瀠一震,抬眸看他,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他想……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憑裴延的身份,怎么也要個公卿之女來配。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平民女子,能得到他的寵愛已算幸運。只是無法名正言順地站在他的身邊,生的孩子,也永遠要在前面加個“庶”字。
這是她難以言之的痛,甚至因此覺得這段關系無法長久,但她不能用做不到的事去要求他。記得當初永王要將他那個出身不低的貴妾扶為正室,還頗廢了一番波折,惹得先帝大怒,差點失去寵信。
裴延低頭吻了下她的發髻。他不會輕易許諾,但認定的事情,必定要想方設法去達成。等這次韃靼的動亂平息,她又懷上了孩子,就可以著手去辦了。
馬車再次停下來,昆侖在外面說道:“侯爺,他沒有來。”
前幾日,他們與王定坤約定在此處碰面。但時辰已過,王定坤沒有出現。八成是怕死不敢來,或者干脆躲起來了。
裴延見過不少像這樣的逃兵,也沒期望一開始王定坤就會乖乖地聽話。對于王家的人來說,驍勇的定國公和往昔的榮華或許已經變成了一個印記,喚不起后輩子孫心中的熱血。但不管王定坤跑到哪里,裴延都會想辦法抓他回來。
裴延坐直身子,若有所思。沈瀠問道:“侯爺在等誰?”
“王定坤。”
沈瀠立刻明白了。她之前還奇怪,王夫人怎么會忽然同意王倩如和宋遠航的婚事,看來還是跟王定坤有關。
“侯爺準備把王公子帶到戰場上去?”沈瀠再次問道。在她的印象里,王定坤也是個十足的紈绔子弟,并不是打仗的料。裴延也不會因為王倩如的婚事,就做這么草率的決定,應該是有別的用意。
裴延看向她,神色略顯沉重:“大業的王公子弟,已無幾人會打仗。”
沈瀠微微一愣。她以前身處后宮,從不過問朝政,對國家大事也不上心。她只知道為了西北換將的事情,裴章愁眉不展,而一提到大業的守將便露出同裴延一樣的神色。
裴延看到沈瀠不懂,耐心地解釋道:“大業開國以來,直至先帝時期,杰出的將領仍是層出不窮。遠的不說,單是定國公,安國公和我父親,各個都能夠鎮守一方。可隨著九王奪嫡之亂,各方勢力爭得你死我活,那些握有兵權的大將成為了先帝心中的刺。只要稍有不臣之心,先帝就會加以肅清,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慎,就會引來滿門的災禍。”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那段艱苦的歲月又浮現在沈瀠的腦海里。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成長起來的年輕一輩,各個都是不問朝政,走馬斗雞之輩。可以說,除了侯爺,無人可以再守邊境。一旦敵人進犯,您出事,后果不堪設想。侯爺想把王公子帶到戰場上去歷練,也是給那些京城里的王公子弟做個表率?”
裴延贊許地點了下頭。這丫頭能這么快地猜到他的想法,果然是只心思機敏的小狐貍。
沈瀠嘀咕道:“那你應該直接把他綁去,還真的相信他會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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