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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要如何追查下去?宋大人跟您私交匪淺,對嗎?”沈瀠問道。否則裴延一個鎮守邊境的將領,不可能知道這么多官府里的事。
她一言就擊中了要害,道破了裴延小心隱藏的關系。
沈瀠非常敏銳,裴延向來獨來獨往,突然間要為宋遠航做媒,不是因為私交,他絕對不會多管閑事。
裴延也沒隱瞞,寫到:宋遠航是我的師兄。只不過我們識于微時,為了行事方便,所以沒有對外言明。
“讓我來幫您查。”沈瀠說道。她不止在幫裴延,也是在幫安定侯府。這個真相對于他們而言,同樣重要。
你?裴延皺眉。
“侯爺別忘了,我母親是漕幫的人。有些事,官府的人可能在明面上查不出來,漕幫的人卻可以。我不會告訴母親實情,只必要的時候請她幫忙。現在您只能證明,安國公曾經幫助搜查裴家的那個御史的小舅子從牢中脫罪,并不能直接證明他陷害裴家。想要翻案,還需更確鑿的證據才行。我理解您想要報仇的心情,但此事非同小可,需要查清楚。您也不想冤枉好人吧?”
裴延點頭,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此事時隔多年,又錯綜復雜,當事人幾乎都已經不在了。他認定是安國公所為,也缺少直接的證據。將來呈到天子面前,也無法定他的罪??勺屢粋€內宅的女子去追查這么大的案子,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會很小心。”沈瀠似乎知道他顧慮什么,生怕他拒絕,“您跟宋大人都是官場上的人,有些東西藏得太深了,有人知道你們在查,反而不會亮出來。您讓我試試,如果不行,或者有危險,我立刻就停止?!?
她對他的事如此上心,證明很在意他。裴延摸了摸她的頭,答應她繼續追查。
沈瀠松了口氣,只要征得他同意,那么查到了線索,她也能第一時間知道。這比之前她被完全隔離在外,萬分被動來得好。
此時,馬車停下來,昆侖在外面說:“侯爺,到了。好像有人在等您。”
裴延疑惑,掀開車窗上的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守前院的小廝快步走到馬車旁邊,對他說道:“侯爺,宋大人在書房等您?!?
沈瀠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跟裴延說話,人還趴在他身上,連忙要起來。裴延卻扣住她的腰,在她手上寫到:晚上等我。
沈瀠一下子想起來,臨出門的時候,為了防止他胡來,邀請他晚上去延春閣??纱丝逃伤f出來,卻加了幾分旖旎的意思,完全變了味道。她趕緊掙脫開,自己從馬車跳了下去,帶著紅菱和綠蘿趕緊離開了。
裴延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失笑,他們之間只差最后那一步,也不知道她臉皮怎么這么薄,絲毫說不得。他跟著小廝到了書房,宋遠航已經在屋里走了幾圈。他不會貿貿然上門,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裴延走進去坐下來,宋遠航幽幽地看著他:“王姑娘的事,你是認真的?”
怎么,我看起來像開玩笑?裴延用手語問道。
“不成啊!”宋遠航一屁股坐下來,“我,我比她大了一輪還不止,這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不行不行?!?
裴延摸了摸腰上的革帶,然后道:你不愿意的話,我再給她尋門別的親事。
“別,別啊!”宋遠航一下子急了,竟然站了起來,又在屋中踱了幾步,像在做思想斗爭,然后臉紅道,“王姑娘人挺好的,我們在燈市逛得挺開心。我,我就是怕她家里人不同意。”
裴延想到王夫人,點頭道:她家里人可能是有點棘手。要不然師兄知難而退?
宋遠航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歪在椅子上,喃喃道:“我除了年紀大點,人還是挺好的吧?身邊也沒有別的人,要不你去幫我說說?成不成,總要試試吧?”
裴延忍不住想笑。他鮮少看到宋遠航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看來對他那個表妹的印象是相當好了。他有意玉成此事,當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省得母親和那個舅母又想出什么別的花招,要把人塞給自己。
我告訴長嫂,讓她想想辦法。你得有個準備,這樁婚事估計有點波折。
宋遠航一邊讀他的意思,一邊露出笑容:“還是有希望的?”
裴延點頭。
宋遠航這才松了口氣,正經道:“來,我們說正事。”
裴延挑了挑眉:若我剛才不答應幫你,你還不打算說正事了?
宋遠航心虛地笑了兩聲,然后道:“別小氣,你今夜去見徐器了?他對安國公的事怎么說?”
裴延便將跟徐器見面的過程說了一遍。
“依我看,徐器狡猾,當年的事他就算沒有參與,也絕對知道大部分內情。他之所以不說,就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安國公的身上去。你也別全信他。這人從低等行伍出身,做到如今位高權重的大都督,絕不是等閑之輩?!?
裴延知道徐器做事,肯定是有目的的。他并沒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此人身上。只不過徐器也算一條路子,又曾在錦衣衛做過,他的人脈不用白不用。
“對了,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早回來?我在應天府帶的那個皂衣小吏,現在專門分揀各地進奏的文書,我特意讓他留意西北的消息,剛才他派人給我傳信,韃靼的大汗快不行了。據說如今韃靼的王庭亂做一團,各方勢力都想爭奪汗位,還有人寫信向大業求助。我覺得皇上很快就要召見你了,畢竟沒有人比你更懂那幫蠻子。”
此事當真?裴延警覺地問道。韃靼一旦起了內亂,西邊的瓦剌可能會趁虛而入。他們如今相互制衡,才能保證大業的邊境太平。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太平的日子也就到頭了。所以韃靼絕對不能亂,新的大汗要盡快選出來。
“千真萬確。就算有出入,也八.九不離十。具體的奏書已經送到內閣,如果你有暗樁在那兒,一問就能得到確切的消息?!彼芜h航起身,“我不能久留,晚了街上的熱鬧散去,我的行蹤就暴露了。那個,王姑娘的事,記得幫我張羅啊!”
裴延點頭,宋遠航就走了。
他起身,負手站在書房掛起的輿圖前面,沉默地站了會兒。因為裴家吃過通敵叛國的的虧,這些年,無論韃靼的人幾次三番地示好,他皆無動于衷,省得留下什么把柄給別人。可他現在人遠在京城,對韃靼的事情一無所知,對整個局勢也失去了掌握。
唯有盡快返回,才能重掌主動權。
他回到書桌的后面坐下,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給韃靼的那個人寫封信。
*
沈瀠一口氣走回延春閣,易姑姑已經回來了。她笑著對沈瀠說道:“我看王姑娘的事情,大概能成的。姑娘不用擔心老夫人會把她許給侯爺了?!?
沈瀠坐在妝臺前面,一面卸下首飾,一面問道:“她對宋大人的印象還好嗎?”
“王姑娘沒有明說,只是看她的樣子,十分滿意。那宋大人真是個正人君子,兩人一起去逛燈市,王姑娘被人撞了,宋大人伸手扶她,只拉著她的衣袖,都不敢碰她一下?!?
正經的讀書人大體如此,宋遠航潔身自好多年,自然不是那些登徒子能夠比的。
方才沈瀠在街上被人擠來擠去,出了一身的汗,吩咐紅菱和綠蘿去準備沐浴的東西。
她從前養成的習慣,無論寒暑,每日都要沐浴才能睡得著。但沐浴在平民家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費水費事不說,上好的香料和皂莢難弄到手。先前在沈家的時候,她便覺得諸多不便,有時為了防止大房和老夫人那邊不滿,就把沐浴的事情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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