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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姑姑連聲道謝,春玉起身,帶著她出去了。
不多大會兒,春玉返回來,對魏令宜說道:“這沈家姑娘真是不安分,入府的第二日就差身邊的親信回去,該不會是向家人告狀,說我們待她不好吧?不過告狀也沒用,沈家還能對侯府的事置喙?入了侯府,很多事都由不得她了?!?
魏令宜正拿著筆寫字,聽到春玉這么說,抬眸看她:“昨日我讓你送東西過去,再三叮囑你要客氣一些,結果你沒聽我的?”
“夫人……”春玉委屈地噘嘴,“奴婢沒做什么,只是要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免得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爬到您的頭上去?!?
魏令宜苦笑:“她只是個妾,你又何苦為難她?等以后侯府有了真正的主母,我照樣得把中饋交出去。你多樹一個敵人,就等于把我們置于更加孤立無援的地步。明白嗎?”
春玉立刻警覺起來,走到魏令宜的身邊:“夫人,您這是何意?”
魏令宜把筆擱在筆架上:“侯爺不是一早就入宮了嗎?應該是坑殺戰俘的事情有了結果。我昨日收到兄長的信,莊妃的父親已經從西北撤回來了。那就意味著,皇上想要在西北換防的計劃失敗了。他只能想盡辦法拉攏侯爺,穩定軍心。比如賜個世家貴女給他做妻?!?
春玉吃了一驚:“可是,可是哪家貴女愿意嫁到我們靖遠侯府來?侯爺在外面的名聲您又不是不知道。當初皇上剛登基的時候,就有過一出賜婚的鬧劇,那些個大人寧愿抗旨自戕,也不愿把女兒嫁過來?!?
“你不了解皇上,他一定能找出合適的人選。”魏令宜篤定道。兄長在信中說,嘉惠后去世以后,各方都在搶奪中宮的位置。但是幾個月了,皇上仍沒有立新后的意思。這次很有可能從這些備選的女子中挑一個出來,賜給裴延做妻。
最有可能的,就是嘉惠后的妹妹。沈氏出身高貴,原本也是繼后的人選,但沒有了安國公和嘉惠后庇佑的安定侯府,只有一個立不起來的毛頭小子,在皇上眼里,毫無價值,賜給裴延正好。他們就算要鬧,也鬧不出什么名堂來。
不過,還要看裴延愿不愿意乖乖接受。
主仆兩人正說著話,照看裴安的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夫人,公子不見了!”
魏令宜一下從羅漢床上站起來,怒道:“為何會不見了?你是怎么照顧公子的!”
婆子立刻跪在地上:“公子說要去花園里散步,然后鉆進了梅林里,就不見了!老身已經讓人在花園里找了個遍,都沒看見他?!?
魏令宜這個主母處事向來沉穩淡然,只有遇到裴安的事情才會方寸大亂。她視裴安如命根子,平素對他嚴加管束,鮮少讓他出沐暉堂。但孩子好玩是天性,總不能成天關著。
春玉連忙道:“夫人放心,奴婢剛從門房那邊來,他們如果看見公子,肯定會告訴奴婢,說明公子仍在府中,我們再多派些人找就是了。奴婢先去壽安堂問文娘,也許公子去找老夫人了?!?
端午安康,這章給大佬們發紅包。
第12章
皇城大內,氣勢恢宏。正門的臺基比巍峨的宮墻還要高,兩側門樓高聳,仿佛巨鳥的雙翼。鐘樓的廊檐迎著朝陽,折射出一道金光。
裴延由東邊的門洞進入,跟著內侍走到皇帝上朝前休憩的偏殿,等在門外。
“請侯爺在這里等一等,小的進去通傳一聲?!眱仁坦恚蜌獾卣f道。
裴延點頭,那內侍就跨過門檻進去了。算起來,這是他第三次踏入皇城。對于一個手握重兵的將領來說,如果并非天子的親信,還是不要隨便踏入這座固若金湯的皇城為上策。
等了會兒,大內官親自出來,迎著裴延進去。
裴章穿燕服,坐在西暖閣的炕上,手邊有一張紫檀木四方桌和一張楠圭式案。上面各放置著幾件精美的瓷器和琺瑯器,最顯目的就是一套青白玉的文房具。據說這套文房具是從整塊玉石上打磨出來的,拼在一起,連紋路都能對上。這是西邊的亦力把里,傾舉國能工巧匠之力做出的貢品。
怪不得人人都想爭這把龍椅,只有天子才能享受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東西。
裴章手里拿著奏折,看到裴延進來了,隨手把折子放下,說道:“四叔來了。”
裴章和裴延雖然年紀相仿,但按照宗族輩分,裴延是叔父輩。但早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遠親,裴章故意這么叫,就是想套下近乎。
裴延神色淡然,按制行禮,大內官殷勤地搬了張杌子來給他坐。他對著大內官做了個寫的動作,大內官會意,讓內侍去準備桌案和紙筆。
裴章說道:“四叔的嗓子還沒有起色?一會兒太醫院的院正會給朕診平安脈,順便讓他給四叔看看。”
裴延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了。但裴章堅持,他也就順水推舟地接受了。
太醫院的院正很快就來了。他每日都要給皇帝請平安脈,身邊跟著一個屬官,負責記錄。本來給皇帝診脈的時候,外臣不能在場,但皇帝沒說什么,裴延不用避嫌。
院正診完脈后,照例說了幾句龍體康健的話。
“靖遠侯在此,你擅長疑難雜癥,順便給他瞧瞧喉嚨的舊傷如何了?!?
院正頓時有些為難。他是御醫之首,正五品的官員,除了天子以外,從不給任何人看病。但天子發了話,他也只能從命,走到裴延面前,重新打開藥箱。
“侯爺,下官冒犯了。”
仔細做了一番檢查之后,院正對裴章說道:“侯爺的傷是陳年舊疾了,當時受傷的時候沒有及時救治,所以病灶難除,但不至于口不能言。之所以無法說話,還是心結占首因。我先開幾副調理的藥,以觀后效?!?
“嗯?!迸嵴聯]手讓院正退下去,目光徑自落在裴延的身上。
他的內心深處,對這個手握重兵,聲震西北的靖遠侯不是不忌憚。哪個皇帝的臥榻之畔,能容猛虎酣睡?他想過用各種方法替換裴延,可西北廣袤之地,猶如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失去掌控。
徐器無用,但放眼整個大業,誰又能堪此重任?裴延已經充分證明了,他是無法替代的。他不像父兄,從不站隊,也不與朝官私下往來,幾乎抓不到什么錯處。就連這次坑殺戰俘,都是事出有因。強行懲罰,只會引起西北嘩變。那支十幾萬的虎狼之師,不僅是拱衛京師的精銳,也是裴延手里的一柄利劍。除了他,無人能夠指揮。
這種感覺猶如芒刺在背,但又無可奈何。
裴章知道,自己跟裴延的這場博弈中,裴延已經勝了,自己不得不讓步。山西布政使上了折子,將坑殺戰俘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扣著他了。
“戰俘的事,朕已經知道了,四叔是無罪的。但四叔,你年紀也不小了。近來朕挑選了一位不錯的世家女子,欲賜予四叔做正妻。四叔看看是否中意?”裴章讓大內官從八寶架上取出一卷畫軸,展開給裴延看。
大內官一邊展畫軸,一邊笑著說道:“圖上這位是安定侯府的沈氏,先皇后的妹妹,今年剛滿十六歲。您瞧瞧這俊模樣,再想想先皇后的知書達理,就知道這樁婚事準錯不了?;噬峡墒乔羧f選,才找到這么個合適的人兒?!?
裴延沒有見過嘉惠后,倒是知道當年幾個皇子搶奪她的事情。那時的安國公掌管京師的戍衛,各方勢力都想拉攏。安國公表面上裝出一副不愿隨波逐流的淡泊樣子,實際上與裴章暗度陳倉。可憐沈氏一直被蒙在鼓里,大概裴章登基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這世上有人追求富貴尊榮,有人求的或者只是內心的一片凈土。嘉惠后愛梅花,是整個大業朝都知道的事情。梅花品行高潔,凌寒獨自開。那樣的人,絕不會稀罕什么中宮之位。
裴延想了想,在紙上寫道:臣謝皇上的好意,但臣沒有娶妻的打算。臣粗鄙,安國公女出身高貴,又是皇上的妻妹,理應尋個更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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