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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這番話李曻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未說出口。

靜了片刻，李曻道：“若是我修書一封回京，將事情說明……”

莫塵垚立即道：“不可。”

一直喝茶不參與討論的溫辛恒，聽到此也不由蹙眉看他。

李曻臉頰微抽：“我修書一封又不會耽誤趕路，怎么還不行呢？”

莫塵垚嘆道：“首先那些難民所謂何事，你我并不清楚，其次，這一路書信會途徑多少人之手，你又能保證吳健不會知曉，又或者不會有人將信件換掉？”

“換掉？”李曻冷哼：“待我半年后回京，不是一樣……”

說到此，他忽然頓住。

莫塵垚幽幽道：“李兄也是聰明人，半年后你我即便完成貴縣之命，回京途中又有誰能保證會安然無恙？”

莫塵垚在接到皇令時(shí)，便有了心里準(zhǔn)備，得罪大俞皇帝的他，縱然完成了任務(wù)，想要安穩(wěn)回京加官進(jìn)爵？簡直癡人說夢，所以當(dāng)初他才一定要將溫姝嬋帶上。

然他和溫姝嬋的事，畢竟與李曻無關(guān)，這次李曻能來此一遭，也是因?yàn)樘嫠笄椋f到底，莫塵垚還是有幾分感激的，所以他不想害李曻。

李曻不再言語，而是垂眼看著杯盞中的茶水。

溫辛恒忽然起身，來到莫塵垚身旁坐下，遞給他一個(gè)果子道：“垚弟，有件事我想問你。”

知道他們要談話，李曻便起身去旁屋休息了。

“何事要問，恒哥只管開口。”莫塵垚道。

溫辛恒少見的面容嚴(yán)肅道：“我雖未出過洛京，可我爹之前與你一道去過魯江，我想，那一路也不會太安穩(wěn)吧？”

溫辛恒一路很少發(fā)表意見，一個(gè)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是朝中官員，決策之事不該由他來定，還有一個(gè)便是他信任這個(gè)同他自幼長大，不顧自身安危定要陪溫實(shí)誠去魯江的莫塵垚。

可一直到今日，看到外面尸骨累累，城內(nèi)歌舞升平，而莫塵垚還是無動于衷，溫辛恒終于是忍不住了。

一聲長嘆，莫塵垚道：“恒哥要問什么，我明白了。”

他是想問當(dāng)初溫實(shí)誠在遇見這些事的時(shí)候，是如何處理的。

莫塵垚望著手中果子，眼神不由飄遠(yuǎn)起來，他緩緩道：“溫伯父是我官場上的師長……”

二人一道去魯江，的確遭遇過更多，當(dāng)初的莫塵垚與現(xiàn)在的溫辛恒和李曻的心境并無不同，然溫實(shí)誠卻淡定得多，一路上他囑咐最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本職便好。

“本職？”溫辛恒詫異道：“難道我爹堂堂四品官員，不該管這些？”

莫塵垚平靜道：“溫伯父領(lǐng)的旨是治理魯江。”

溫辛恒還是不解：“可、可即便如此，你們身為朝中官員……”

“是，”莫塵垚低低道：“可官員再大，大得過陛下？陛下尚且不能成為眾人之神，我等又怎會是救世之主？”

這是溫實(shí)誠的原話。

溫辛恒攥緊拳頭，咬牙道：“那你們和吳健，和那季縣令，又有何區(qū)別？”

溫辛恒眉眼閃過一絲冷意：“況且，誰規(guī)定了俞厷是神，而我等又不能做救世主？”

俞厷！

莫塵垚登時(shí)一愣，溫辛恒竟然直呼陛下的姓名，而這番話還極具反意。

他忙沖溫辛恒擺手，壓聲道：“恒哥莫要亂說。”

溫辛恒合眼，搖頭嘆道：“有些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垚弟沒有失去過，所以不能理解我的感受。”

說完，他起身推門而出。

望著那個(gè)悵然若失的背影，莫塵垚不由想起自己的身世。

正如溫辛恒所言，現(xiàn)在的他，和當(dāng)年香州的知州又有何區(qū)別？

溫姝嬋：咦，我怎么覺得我哥想謀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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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酉時(shí)一到，便有下人來請，吳健知道莫塵垚行動不便，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個(gè)輪椅，上面還鋪著綿軟的墊子，派的下人極為仔細(xì)，一路過去不覺半分顛簸。

不愧是濱縣有名的大廚，一桌飯菜色香味俱全，也不知是不是啃了兩天干餅的緣故，溫姝嬋覺得每樣菜都可口，飯量也比平時(shí)多了半碗，若不是顧忌著禮數(shù)，再吃半碗也是可以的。

用過飯后，又邀他們聽曲飲茶，這彈曲的，也是濱縣有名的琴師。

一副春江山水屏后，悠揚(yáng)縹緲的琴聲緩緩入耳，彈琴的力道掌握的恰到好處，讓人欣賞之余，也不會聲音過響而耽誤屋中之人談話。

吳健有一套極喜的茶具，硬是要給莫塵垚和李曻展示一手。

他做的有模有樣，一番功夫下來，茶香四溢。

三人聊了片刻，話題都是吳健尋的，莫塵垚很是配合，李曻幾乎未開過后，只是低頭喝茶。

吳健忽然問他：“李大人家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