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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吧?我現在好多了,能自己走下去了。”范飛被微微地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來。
男人總是應該強大的,如果讓一個女人背,那是一件有些可恥的事情。范飛還記得小時候姐姐用自行車帶著自己去上學,就被村里的伙伴嘲笑過——母雞帶公雞,公雞笑嘻嘻……
“不行,你現在太虛了,趕緊上來!”丁詩晨堅定地說道。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就像昨天執意要給范飛買那個昂貴手機時那樣。
“我……我太重了,你背不動。”范飛苦笑著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繼續推辭道。
“哪那么多廢話?上來!”丁詩晨不由分說地抓住范飛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唉,這多難為情啊……”范飛嘆了口氣,扭扭捏捏地趴在了丁詩晨的背上,然后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后。
身后的韓龍等人都用很怪異的眼神看著范飛,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丁詩晨背著范飛,輕輕一縱,便輕松地躍上了碼頭,倒讓范飛嚇了一跳。
“喂,你怎么這么有勁?練過功夫?”范飛驚訝地問道。
“練過一點詠春拳,也就是剛夠防身。”丁詩晨輕聲笑道,“不過你以后若是想欺負我,可得掂量掂量哦。”
“原來你身上還有這么多秘密……嘿嘿,原來是詠春拳啊,不知道和我的霸王拳比起來,哪個厲害?以后咱們較量一下就……”范飛嘿嘿一笑,卻忽然把話咽進了肚里,眼神里也忽然多了些傷感。
以后……真的還有以后么?
你這一去,還真的會回來么?
丁詩晨也默契地沒有再說話,只背著范飛,一步步地往前走著,登上了一級又一級的臺階。
她走得很慢,因為她背上不僅僅是條一百多斤的漢子,還是她兩年來所有的情思,甚至是她整個的青春,很重很重,比三座大山還重……
韓龍等人都沒有下船,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想讓他們倆人在一起多呆一會。
但臺階總共只有三十多級,丁詩晨走得再慢,也有走到頭的時候。
“我出生在一個冬天的早晨,那天大雪紛飛,地上一片潔白。我奶奶說這是個詩意的早晨,所以給我取了詩晨這個名字。”丁詩晨仰著頭看著最后幾級臺階,忽然停下了步子,低聲說道。
“我記下了。”范飛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我爺爺想讓我放飛自己的夢想,所以給我取了范飛這個名字。你瞧,放飛,大雪紛飛,咱們這兩句話里都有個飛字,算不算前世修來的緣份?”
丁詩晨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半晌才輕聲問道:“知道我為什么要背你嗎?”
“知道。”
范飛的眼眶忽然濕潤了,一字字地答道,“從現在起,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在武昭縣有一個古老的婚禮風俗,新郎要徒步背著新娘走上一里路以上,一直把新娘子背進家門。不管新娘子前面是坐板車、馬車還是汽車,但進新郎家門的那段路,一定要由新郎倌親自把新娘子背進去。因為從那一刻起,四條走路的腿就變成了兩條,男人從此要背負起女人的一生,背著她走到白頭,走完一生一世,一直走向生命的終點。
而現在,卻是丁詩晨背著范飛走向了離別的三岔路口……
“嗯,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聽了范飛的話,丁詩晨微微一笑,柔聲說道。
“詩晨,你今天背了我一回,我也就欠了你一回。你放心,這筆債我會還的。總有一天,我會開著寶馬,腰纏萬貫地來接你,然后把你背進我的家門!”
范飛忽然從丁詩晨的背上掙脫下來,將丁詩晨緊緊地摟在了自己的懷里,在她耳旁輕聲說道。
“腰纏萬貫……喂,你好俗耶,你的終極理想就是當個暴發戶么?”丁詩晨忍不住笑了,“你知不知道一千文是一貫,一貫有八斤,一萬貫就是八萬斤,你腰上能掛得下嗎?”
寶馬車,腰纏萬貫,這些對于丁詩晨來說都是浮云,她早就不稀罕了。只是在范飛的心里,便固執地認為這些他沒有的東西,就是橫在他和丁詩晨之間最大的障礙。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這是窮小子們永遠的夢想,也是小農意識心目中的最高境界,但就像丁詩晨說的那樣,他們甚至想象不出一萬貫銅錢掛在腰上會是個什么情形。
窮小子和富家女之間最大的悲哀,莫過于窮小子畢生所追求的東西,卻是富家女一出生便不再稀罕的玩藝。
“對,我就是要當個暴發戶,我就是要把一萬貫銅錢全掛在身上!我現在一無所有,沒權力讓你跟我走,但總有一天,我會有很多很多的錢,多得讓你爸爸都羨慕我,再也不敢攔著我!我……我要用錢砸昏他!”聽了丁詩晨的取笑,范飛卻沒有絲毫動搖,堅定地答道。
丁詩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眶里卻霧蒙蒙的一片,她仰著頭,靜靜地看了范飛好一陣,才輕聲說道:“好,我等著那一天。”
說完這句話后,丁詩晨便牽著范飛的手,和他一起走完了最后幾級臺階,然后松開緊握著范飛的手,獨自走向路旁那輛早已在等著她的奔馳房車。
四個黑衣大漢垂手站在車旁,同時對著丁詩晨微微鞠了個躬,卻沒有說話。
丁詩晨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吭聲。她的腳步有些遲疑,仿佛不是要去坐車,而是去坐牢。
那輛銀色的房車很高,外型很有些奇特,是范飛從來沒有見過的車型。他不知道這輛車到底能值多少錢,只知道這輛車一定很貴很高檔。如果他不利用潛能去賺錢的話,這輩子不吃不喝或許都買不起。
我要賺錢,賺很多的錢,賺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看到這輛車和這些保鏢,看到這富貴逼人的一幕,范飛忽然覺得有一股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燒著,仿佛面對著一個面目猙獰的敵人。
以往他一直想著要多賺點錢以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但賺錢的欲望從來沒有這么迫切過,也從來只敢去想一個叫作小康的玩藝。而現在,他的內心正在悄然地發生著巨變,一個叫做野心的東西,開始迅速地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然后怒放。
“詩晨,總有一天我會腰纏萬貫!我會買一百輛比寶馬還寶馬的車,組成車隊來接你!”范飛忽然捏緊了拳頭,在丁詩晨身后大聲嚷道。
聽到“比寶馬還寶馬”這幾個字,那幾個保鏢都是臉色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憋得很辛苦。
范飛以往從不關心汽車那些離他很遙遠的東西,所以他現在還是一只井底的蛤蟆,并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么車子比寶馬更好,也不知道一百輛好車組成的車隊究竟能不能打敗丁易,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個好女孩,比什么寶馬之類的東西還要珍貴許多,值得他用一生去呵護。
“以后別說腰纏萬貫這四個字了!俗,讓人笑話!”丁詩晨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地跑了起來,一直跑到奔馳房車前,飛快地鉆到了后座里。
在保鏢為她關上車門的那一剎那,她忽然緊緊地捂住了臉,肩膀輕微地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