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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打了個哆嗦,更抱緊了懷中的銀耳湯。
似乎這是世上僅剩的溫暖。
正在研究著油條那根更酥脆好吃的路俏察覺到孟雅言打了個冷戰就多點了一個姜絲小咸菜,帶著小姑娘做到了小飯館靠里的位置上。
沒一會兒,六根油條、三個酥餅、兩碗豆腐腦、兩個鹵蛋和兩碟小咸菜就端了上來。
這家的咸味豆腐腦是澆了醬油汁的,一碗就是白花花的一整塊豆腐腦,灑上了香菜和咸菜末又點了幾滴辣椒油,也可以加一塊錢要一勺肉醬。
路俏平時經常在這里吃,老板娘把四五個油炸甜果子也放在了她們的油條盤子里。
“上次架子倒了還得多謝您。”她常年站在油鍋旁邊,臉色紅亮還帶著油光,笑起來一口白牙就顯得格外的干凈,說完了她就轉頭又去忙了起來。
從沉思中回過神的孟雅言看見路俏先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甜果子配著豆腐腦吃了起來。
這、這個姐姐真的是自帶親和力滿值的光環啊!
“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么?”
路俏咽下嘴里又熱又滑的豆腐腦,對著小丫頭點了點頭。
“如果……如果你覺得身邊到處都是刺怎么辦?小小細細的那種,抱怨出來別人會覺得你太敏感,不抱怨又覺得動彈不得?”
面癱著臉的女孩兒慢吞吞地打量了她一下,慢吞吞地說:“你覺得穿我的毛衣不舒服么?”
毛衣?什么鬼?
小孟姑娘這才想起來自己除了內衣之外穿的都是路俏的衣服,自己剛剛的形容根本就是在說一件質量不好的衣服。
“不是毛衣,我是說……”是說女性,如你如我,是說社會,是說……
“不舒服就換掉。”路俏微微低著頭,豆腐腦的香味與空氣中的油香味勾勾纏纏在一起,溫暖了這個讓人鼻頭發紅的冬日,“生產劣質毛衣的廠子會被淘汰,會倒閉,因為顧客越來越挑剔。衣服總會越來越舒服的,不是每件衣服都糟糕,你可以選擇當個抵制劣貨的顧客,也可以選擇自己開個工廠讓更多的人穿上好衣服,先不穿了再說其他,總有法子。”
孟雅言已經被路俏的難得的長篇大論弄的目瞪口呆。
雖然聽起來挺有道理的樣子,但是我說的真的不是毛衣啊,姐姐你這么一本正經我好不適應啊!
正要辯解的小姑娘還沒張嘴,不知從何處就傳來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音:
“我今天休假!為什么我衣服還沒穿就有人告訴我你把一個人扔出去了?!”
第41章 起床氣和鹵蛋
林卓怎么可能不心塞,作為一個有關部門的特殊工作者他今年一年也才不過兩天的假期,這還是看著路俏已經半個月沒有出什么特殊狀況了他才能安心地給自己放假,結果又遇到了這么糟心的事兒,安排在保衛科的人直接聯系了他,時間是早上七點十分,當時的林大監察官正在享受自己四百天來的第一個懶覺。
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懶覺就被某人隨手一丟給搞沒了!沒了!
生平唯一小愛好就是睡懶覺,唯一小缺點就是起床氣的林卓炸毛了,光著脊梁躺在被窩里變成了一只被人侵占了領地的公貓。
路俏愣了一下,她真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全職保姆這么生氣的聲音。
于是,在吼聲中難得覺得有點心虛她默默地抬起手,輕輕地掛掉了通訊。
在對面小女孩兒內涵豐富的目光里,她把一根油條放到了對方的碗里。
過了半分鐘,路俏的電話響了。
“咳,剛剛我情緒失控了。”恢復了正常狀態的林監察官語氣里只有頭發絲兒那么點兒的尷尬。
路俏吞掉了自己嘴里的油條再掏出絲巾擦嘴,然后才慢悠悠地說:“我的身邊至少有七八個人都聽到了你沒穿衣服。”
“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把人扔出去?你所在小區的保安科跟我說對方的尾椎骨大概有骨裂的跡象,你就不能出手輕一點?”林大保姆又開始了碎碎念。
“我的身邊至少有七八個人都聽到了你沒穿衣服。”路俏重復了一遍。
“我在跟你說正事兒,幸好是在你的那個小區里,如果是在外面,現在我們整個stj都會忙瘋了你知道么?”
“我的身邊至少有七八個人都聽到了你沒穿衣服。”某個面癱的家伙另一只手用筷子插起了一個鹵蛋放到了嘴邊,第三次說了同樣的話。
“你要知道現在局勢很復雜,我們昨天收到風聲,你獨自打掉了恒星級飛船的事情即將確認,如果在這個時候你捅出簍子簡直是跟你自己過不去啊。”林卓簡直要痛心疾首了。
被民間稱為“神宮”被史冊稱為“恒星級飛船”的龐然大物究竟如何隕落的謎底已經在內部揭曉了,只要政府公布,路喬的“救世主”身份就會被確認,她將徹底成為光耀全人類的英雄,無論怎樣的種種過往都會被光輝淹沒。
她不會再被人叫做殺人者喬,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寫給后代人的課本上而不只是困于隱晦不明的傳說里。
想到這些,林卓昨晚輾轉反側,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激動到半夜都沒睡,在半夢半醒間,他依稀看見了多少年前,一個少年也曾對著女武神的肖像充滿了崇敬與渴望,那是少年心里全部對英雄的期許,那個少年就是他自己。
只是他長大之后,如做夢一般真正面對的,不是那個好像悲天憫人又好像殺人如麻的女英豪,而是——一個腦袋里充滿了漿糊的家伙。
他本想在今天睡醒之后就去找路俏當面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卻又遇到了這樣的糟心事兒,只能把喜報變成了警告——這兩者顯然某人都不買賬。
聽見這個好消息,最該喜悅的當事人無動于衷,她把鹵蛋夾成兩半,蛋做的工夫很足,就連蛋清都已經大多變成了醬色,蛋黃卻依然是極嫩的,中間還有指甲大小的流質部分,看起來格外勾動人的食欲。
路俏就這么看著蛋黃,仿佛小小一枚鹵蛋比她一生的榮耀還要重要,她慢慢地開口,對著手機說:“我身邊至少有七八個人都聽到了你沒穿衣服。”
上一個瞬間還義正言辭的林卓又卡殼了,他明白了,現在他只能放棄自己的思路去跟著這個腦殘走:“……所以呢?”
“你現在穿了么?”有些人即使用平平的語氣說話,也是能讓人恨到了骨子里,比如現在的林卓,如果路俏此刻在他眼前,說不定他已經撲殺上去了。
“沒——有——”沉默了片刻,高大俊朗的林大監察官咬牙切齒地給出了準確的答案,此刻他依然還是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溫暖的被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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