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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什么樣子?和天津差不離,只不過更多些還沒剃頭的遺老遺少,滿腦子的光復大統,以為自己還是個高高在上的身份,見著就躲遠些罷,免得惹來一身騷。”如今世界大勢所趨絕不是恢復大清,顧無忌看的明白,便對那些還沉醉不醒的老古董嗤之以鼻,“對了,皇帝離開皇宮后,遣散了大批的太監宮女,所以街上很多被打被丟雞蛋的,大多數都是閹人,哥你見了也別管。”
顧葭點點頭,他怕給顧無忌惹麻煩,所以大部分話還是聽的。
“家里倒是也有個閹人,爺爺信他的很,家里人都叫他廖大總管,聽說在宮里曾服侍過慈禧,生的賊頭賊腦,哥你離他遠些。”顧無忌隨口說。
顧葭亦是點頭:“我知道了,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
顧無忌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就去捏顧葭的臉頰:“沒了,哥你膽子這么小嗎?回家后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知道嗎?遇見不長眼的人,一巴掌打過去就是,打死算我的。”
“說的輕巧,一巴掌打死人,我若有這本事,我就開拳館去。”
顧無忌總算是讓顧葭沒空想那死人,和自己說起了俏皮話:“你開什么我都捧場,帶著全部手下給你當學徒。”
“那可不行,那我賺來賺去,賺的還是你的錢,有什么意思?”
“怎么沒意思?有意思的很。”顧無忌微笑著一邊說,一邊拉顧葭進小房間,讓人躺在小床上閉目養神去了。
然而顧葭并沒有什么心情閉目養神,他拽著弟弟的手,小聲問:“現在京中,還有沒有人記得我媽?”
喬女士做過暗門子的事情當時傳得沸沸揚揚,顧葭總怕喬女士回到京中,又被流言蜚語傷害一次。盡管顧葭印象里喬女士從不為別人當面諷刺而示弱,但顧葭知道,喬女士心里不好受。
顧無忌側躺在顧葭身邊,兩個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漫不經心地說:“放心好了,京城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十幾年前的事情誰還記得,更何況如今哪家沒有點兒破事兒?偷漢子的、扒灰的、殺人的,大家的注意力早就被一樁樁新鮮事勾走,沒有人會記得你媽那陳年爛谷子的事。”
第77章 077
北京開始下雪了。
廖大總管從屋里出來的時候, 一哈氣便是一大團飄渺的霧氣, 他打了一個老大的哈欠,便仿佛被人捏著嗓子一樣叫住了過路的下人, 問話說:“小子, 唉,那個顧管家出門了沒有?”
穿著藍色舊襖子的下人頭頂戴著黑色的薄帽,聽見這個從前伺候過慈溪的大太監問話,潛意識便想要下跪, 當然他也這么做了, ‘撲通’一下子跪在鋪了薄薄一層雪花的地面上, 佝僂著腰, 急促緊張的回答道:“回廖大總管的話, 管家老爺還沒出門,被梨園的二老爺叫過去, 說是有急事相商,好像已經過去有一個小時了。”
廖大總管住在內院,因為是個沒有把的不男不女的人,因此和女眷住得近也沒人說道,老太爺也離不開他,成日找他說話,廖大總管的日子便比在宮里還要快活許多。
廖大總管摸了摸自己下巴那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兩根營養不良的小胡子, 三角眼里透著精光, 擺了擺手, 說:“行吧, 你下去,別在這里亂晃,打擾了老太爺養病,我看是十個你都不夠賠的!”
那下人立馬抱著自己禿了毛的掃帚匆匆離去,廖大總管則整理了一下自己頭頂上新得的虎毛皮帽子,甩著腰間的玉佩去隔壁見老太爺。
臨近中午的顧府內院很是安靜,光禿禿的庭院寸草不生,偌大的房子空置不少,紅墻斑駁蛻皮,經年未能休整,碧瓦倒是看著整潔,然而不少地方卻還是堆積了淤泥與種子,來年開春就能長一大片雜草起來。
這曾經輝煌如今落魄的顧家大院,在快五十歲的廖小鵬眼里卻依舊是個金餑餑,他也是削尖了腦袋才能留在顧府,不然早就和其他同期的太監們死在廟里,連這個年都過不去。
廖大總管好歹是御前伺候過的太監,最懂得怎么揣摩主子的心思,而現在這個顧家老太爺已然是他揣摩透徹的俎上魚肉,美味可期。
撩開厚厚的布簾子,廖大總管剛好和端水盆出去的大丫頭撞上。大丫頭扎著兩個花苞一樣的頭發,留了兩條辮子落在胸前,正是大戶人家得寵的丫頭,因此沒有做過什么粗活,活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要輕松。
丫頭名叫紅葉,是前幾個月被廖總管推薦過來伺候老太爺的,老太爺用著蠻順手就留了下來,平日里就住在老太爺旁邊的小榻上,如果有大老爺或者二老爺要過來盡孝,那么紅葉便睡在外間,方便老太爺起夜。
“廖總管來了?可是來瞧老太爺的?老太爺方才還說要找你說說話呢。”紅葉說話很是爽利,聲音清脆,一副人見人愛的模樣。
廖大總管瞇了瞇自己的三角眼,對著一個丫頭都擺出謙虛恭敬的樣子,笑的十分和善:“是啊,一日不見老太爺,我就心里難受,本想著今日四少爺要回來,我也想跟著管家一同去接四少爺,但想了想還是來老太爺這里看看,免得心里掛記。”
“廖大總管真是菩薩心腸,您快快進去吧,外頭冷的很呢。”紅葉說著,給廖大總管讓路,廖總管便也不再客氣,抬腳進了主屋。
主屋里有地暖,所以一進入其中便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廖大總管渾身的寒意瞬間消散,甚至隱隱還有些熱起來,他摘掉帽子,順手遞給守在一旁服侍的另一個丫頭,然后輕手輕腳的繞過屏風走到里間,便見早早就跪在老太爺窗前消瘦并眼睛紅腫的大老爺顧文武。
廖總管瞟了一眼這位哪怕憔悴消瘦成這樣也顯得十分俊美的顧文武,掛著笑容說:“大老爺一大早就來了啊?做什么又哭了?老太爺現如今精神不是好好的嗎?”
躺在床上的顧老太爺這才睜開眼,看了一眼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然后目光如炬的自己坐起來,咳了幾聲,然后對廖總管笑道:“廖總管來了?昨夜休息得怎么樣?”
“好得很吶,我學著老太爺您教我的法子,念了好幾遍經書,瞬間就睡著了,一覺醒來更是毫無疲憊之感,真是神奇的很!”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老太爺頭發胡子均已花白,但看著并不像是快要死的人,反而像是比他大兒子顧文武都能活得長久的樣子,“對了,你說你也想去接無忌?那就快去!咱么家就無忌這孩子爭氣,不像他爸爸,整天除了會唱些不正經的東西,什么都不會,看著就糟心!你呀,多和我們無忌走動走動,教教他,怎么和那些大人們打交道,日后咱們家還要靠無忌和您撐著,我都不敢耽誤你們的功夫,快去吧,別在我這個糟老頭子這里耽誤時間,去去去!”
廖大總管滿臉笑意,說:“哎喲喂,老太爺您可別這么說,我哪能教四少爺什么東西,四少爺天生的吉人天相,不必咱們盯著那也是人中龍鳳。”
顧老太爺聽的舒心,但還是佯裝生氣:“就他小子那兩下子,還不夠,廖總管去接他吧,對了,文武你也去。”
顧文武低頭哈腰的連忙為難地說:“我也想去,可是雨心那邊……”
“我叫你去你就去,但是進來的時候,讓你那個外頭的女人從偏門走,都給我低調一點,不要以為回來了就說明怎么樣,要不是無忌執意要把人接回來,我也不會同意,他都要重新開府了我還能不同意?!也不知道那邊給他使了什么迷魂湯……你也是的!自己的兒子都看不住,你和雨心怎么做人家父母的?!一點用都沒有!”
顧文武點點頭,仿佛是沒有自己思想一樣,說:“是是,那兒子這就去了。”
顧文武逃也似的出了主屋,和慢悠悠走出來的廖大總管形成鮮明的對比,然而出了屋子,顧文武就抖了起來,腰板也筆直的像是要戳破了天去,拿鼻孔看了一眼廖總管,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廖總管知道自己是個閹人,在哪兒都不受待見,然而只要顧老太爺喜歡自己,那么自己就有一天的好過,所以被人鄙視幾下又算得了什么呢?也不會掉塊兒肉。
“大老爺等等小的啊,我可追不上您。對了,咱們要不要等等顧管家?管家老爺還在梨園那邊呢。”
聽到這話,健步如飛的顧文武皺著眉便轉身問:“二弟又找管家干什么?每回快月底都要哭窮,老子都沒哭呢,他倒是哭的勤快!”說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如同要去殺人一樣飛快向梨園方向走去。
廖總管追在后頭喊:“唉!大老爺等等我啊!別沖動!”
然而廖總管是根本管不住這個只怕老太爺的顧文武,顧文武氣勢洶洶沖進梨園,在院子里就找到了抱著小女兒和老管家拉家常的弟弟顧知禮。
顧知禮穿著老舊,絲毫不像大戶人家的二老爺,然而模樣也是頂好,清瘦并如同名字那樣知書達理,十分文雅。
“顧知禮你干什么?!老管家和我還要出門接無忌,你總耽誤我們時間做什么?!”身為大哥,顧文武還維持著自己大哥的顏面,在弟弟顧知禮面前擺出十足的大哥架子。
顧知禮沉默的不說話,只是眼巴巴的看著老管家,老管家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顧知禮拱手,說:“二老爺,我這里實在是有急事,等回來再慢慢細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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