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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春娘和凌凌也有些難過。

這樣美的姑娘性子也好，可是為什么要入宮呢？

張寶珠握住兩人的手，視線落到凌凌身上，輕聲道，“真羨慕你。能那么快活。”

凌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最終也只能化為一句囑咐，“你要好好保重。”

林云舒送她出門，小四立在旁邊，目光相對，張寶珠剛剛假裝出來的云淡風(fēng)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殆盡。

“寶珠”小四胸口堵著一團(tuán)東西，他戀戀不舍地盯著張寶珠，她光滑的額頭，濃密的睫羽，秀美的鼻梁，形狀完美的小嘴，纖巧的下巴，以及那雙柔嫩嬌小的雙手。因?yàn)榉讲趴捱^，她的杏花眼已是緋紅，淺紅色順著眼瞼層層暈染，像兩瓣開在冬天的桃花，她的臉龐在夕陽的映照下秀美絕倫，勝過世間最美最好的風(fēng)景。

她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在他心底，時不時進(jìn)入他夢里，讓他又幸福又滿足。

張寶珠瞧見他的眼底劃過一絲驚喜，但緊接著又像火苗一樣瞬間熄滅，她神色黯淡握緊手中的帕子，閉了閉眼，輕聲道，“你要好好保重。”

說完，她側(cè)身疾步往前走，緊緊拽著自己的帕子，舌尖反復(fù)滾動那個魂?duì)繅衾@的名字。

小四倚在門旁，雙手緊緊握成拳，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待那人上了驢車，他兩行熱淚流淌而下，拔腿追了幾步，發(fā)出一陣凄厲的嘶吼，像失去伴侶的獸王發(fā)出悲鳴的咆哮聲，“寶珠！寶珠！寶珠！”

那青色頎長的背影在漆黑的夜幕中緩緩倒下。

“小四！”林云舒扶住他。

第44章

第二日，張老頭將之前收的聘禮聘銀如數(shù)退回。

沒多久，顧家族里全都知道這個消息。

族長想去張家算賬，被林云舒攔住了。

張老頭是有一點(diǎn)私心，但那些都是小算盤。這次的根節(jié)不在他身上。兩家都是被權(quán)力操控的可憐人。

族長聽后，沉默良久，背著手走了。

退婚一事對小四打擊很大，表面上看沒什么問題，人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

林云舒看著他這副樣子十分心疼，卻也是毫無辦法，只能讓嚴(yán)春娘給他多準(zhǔn)備宵夜。

又過了兩個月，小四接到陳繼昌寄來的信，張寶珠已經(jīng)進(jìn)了宮。

小四得知這個消息，直接病倒在床，整日茶飯不思。

林云舒給他把脈，猜到他是思慮過重，她曾經(jīng)也經(jīng)歷過這種痛苦，知道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有多難受。

她摟著他，輕輕撫著他的背，“難過就哭出來。沒人會笑話你的。”

小四將被子蓋住自己，雙手緊緊揪住被子的一角，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硢≈袔е鴰追殖镣矗澳铮液軅模液茈y過，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他泄憤似的錘著床，用了極大的力，手指都流血了，林云舒瞧著心疼，卻沒有開口阻止。

初戀，尤其是以悲劇收場的初戀，總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因?yàn)槟鞘撬谝淮斡帽M心力喜歡一個人，并為之欣喜，為之若狂，失去后也難以忘懷。

讓他發(fā)泄出來，總好過一直窩在心里。

她望著窗外，想到了前世。那也是個秋天，梧桐葉枯黃，隨風(fēng)飄蕩，在一間病床前，她送走了她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緊閉著雙眸，再也不會逗她開心，也不會時常叮囑她按時吃飯。

他走后，她很長一段時間都緩不過神來，她麻木如機(jī)器一般活著。有天夜里，值夜班回家，在小區(qū)里被人尾隨，見她孤身一人住，起了色心。爭執(zhí)中，她意外將人捅死。卻不想被另一個掩藏在暗中的歹徒打中頭部，一命嗚呼。

死的時候，她很不甘心，她還有大好的年華沒有享受，她還有一只可愛的狗狗要養(yǎng)，她還有父母和男友留給她大把的錢財(cái)沒有揮霍。她舍不得太多。

如果給她選擇，她一定會好好珍惜自己的生活。不會為了省事，就住父母留給她的老房子。治安太差，人員冗雜。

可惜她穿越到了古代，值得幸運(yùn)的是她有了四個孝順兒子。他們每一個都很孝順很懂事。

原身除了年齡大一點(diǎn)，容貌跟她別無二致。她甚至猜想這就是她的前世。

所以她接受這四個兒子一點(diǎn)也不勉強(qiáng)。她甚至喜歡上熱熱鬧鬧的生活。

她想要大家日子過得好一點(diǎn)。以為有了秀才功名在西風(fēng)縣這個小地方足矣，卻想不到，遠(yuǎn)遠(yuǎn)不夠。

權(quán)力可真好啊，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主動送給你這世上最美好的人或物。

張寶珠的離去，林云舒開始反思自己，如果她不是覺得考中秀才就可以高枕無憂，一心督促小四勤奮苦讀，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了？

她將內(nèi)心深處的懊悔往下壓，深深吸一口氣，握住小四的手，給他擦藥，斟酌再三，開了口，“你爹去的時候，你大哥才十一，你才三歲。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恨不得隨你爹去了。可是我不能啊，你們還這樣小，若是我離開了，你們怎么辦？所以我咬著牙挺過來了。你現(xiàn)在難過，因?yàn)槟阆矚g寶珠，可是這世上的事情并不都是盡如人意的。這世上有許多東西是我們怎么求都求不來的。你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向前看。你以后還會喜歡另一個姑娘。你會有兩個可愛的孩子。你會體會這世上的酸甜苦辣。而后越發(fā)珍惜現(xiàn)有的生活。可是到了那時，又有人來搶，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能守住他們嗎？”

小四猛然抬頭，他腫脹的眼皮下那雙眼睛已經(jīng)被血絲蔓延，他眼底全是猙獰，他握著拳頭，緊繃著一張臉，“娘，你說得對。如果我是個舉人，信王府的人不敢這么放肆。”他爬起來，將身上亂糟糟的衣服整理好，坐到書桌前，開始看書。

他的手剛抹了藥，火辣辣的疼，可他卻毫無知覺。

林云舒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與其讓他傷心乃至頹廢，倒不如讓他忙碌起來，暫時忘記這痛苦。

等日子久了，看過這個大千世界，結(jié)婚生子，身上擔(dān)的責(zé)任大了，喜歡的東西多了，他就會慢慢忘記這份感情。

說起來小四跟張寶珠私下里相處的時間并不多，兩人互相喜歡不假，但要說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又不太可能。

兩人都是謹(jǐn)慎有孝心的孩子，他們會為別人考慮，不會為了愛情就置他人于不顧。

也許可惜，可這世上幸福美滿的婚姻本就極少。擁有，固然很好，沒有，也不用執(zhí)著。

這是死過一次的她悟出來的道理。

回了房，林云舒鋪紙磨墨。以前她不愿意欠太大的人情，為了小四能早日考上舉人，她求人又何妨。

第二日，林云舒將寫好的信交給老大，讓他請人捎去青州交給何知遠(yuǎn)。

老大也沒問信中寫得是什么，領(lǐng)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