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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聽到衛靈溪開口:“這個既已伏誅,那另一個呢?”
柳文傾依舊眼觀鼻鼻觀心:“用了刑,沒撐住也死了。”
“孤知道了。”
衛靈溪目送柳文傾離開,望著虛空之中,突然低低道了一聲:“你出來。”
一身夜行衣的死士出現在她背后的陰影里。
“查出什么沒有?”
“沒有。”聲如其人,十分縹緲虛無。
......
一切似乎都很合理,但衛靈溪總有一種怪異的直覺,像是有人隱瞞了什么不讓她知道。她以手撐頭,靜靜思考著,終于覺得不對勁起來。
“宣欽呢?”
那個飄忽的聲音又響起:“屬下不知。”
昏睡前,迷迷糊糊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那聲音平和,令人安心,她才會在驚懼交加的狀態下入了睡。
師父,你去了哪兒?
從來都是她玩失蹤,宣欽總是會第一個找到她。而如今宣欽不見了人影,她卻不知道該去哪里尋他。衛靈溪自嘲一笑,她這個徒兒當的確實是沒心沒肺。
回到衛昭身邊躺下的時候,衛靈溪還在想,若是她這個徒兒做的稱職些,如今他們一家三口是不是就能像尋常人家一樣平平安安、團團圓圓了。
她踩著眾多的尸骨走上這條帝王的權柄之路,放眼玄火,再沒有哪一方勢力能夠與她抗衡。可午夜夢回,她總會回到做王姬的時候,被父兄厭棄,被母后包容,沒什么野心,整日悠閑度日,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如何應付師父布置的課業。
王室式微,士族謀逆,這些事情總有別人去苦惱,她頑劣,她隨心所欲,她只做一個不學無術,惹人討厭的王姬就好。她人生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卻是做那個無權無勢的小王姬的時候。
衛靈溪以手枕頭,靜靜望著衛昭的側臉。可如果她繼續做小王姬,或許就不會嫁給宣欽,也不會生下昭兒了。人生就是有得就有失。她既然選擇了這一條路,早已明白自己應該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有師父和昭兒,是她所不能失去的。
衛靈溪吻了吻衛昭的眼睛,在心中默念,你們父子倆一定都要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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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罷朝已有數日。雖有消息傳出,說是世子殿下發了病,陛下無心朝事,身為人母,陪伴一兩日也未嘗不可,可連續七天都不上早朝,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若世子殿下的病一日不好,難道陛下就一日不上朝嗎?
身為女王心腹的柳文傾,這幾日總是收到來自同僚們的各種邀約。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幾句,讓他開導女王陛下,回歸朝堂。也有說的難聽的,覺得女王婦人之仁,世子本就不康健,除了盡力救治,更應該親善王夫,早日誕下子嗣,綿延向來稀疏的王室血脈。
可一向精明強干的郎中令柳大人,這幾日不知怎么的,也有些精神恍惚,常常別人喚了好幾聲,他也沒回一句,像是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樣。
“柳大人?柳大人?”
“嗯?”
柳文傾松開緊抿的雙唇,隔著酒桌望了過去:“吳大人剛剛說了什么?”
“我說,陛下一直宿在西宮也不是個辦法,她若實在不喜歡你,就再替她尋幾位郎君嘛。”姓吳的將軍性子直接,以為柳文傾是受了冷落,才終日惶惶。
吳將軍飲了杯酒,接著道:“由你這位王夫親自替她挑選,陛下自然會高看一眼的。當務之急是要將陛下從西宮里請出來。”
柳文傾垂了垂眸,神色倦怠。
吳將軍以為戳到柳文傾的痛處,惹他不高興了,又道:“當然了,柳大人您在陛下心中是不一樣的,就算得了再多的郎君,陛下還是最看重你......”
“吳大人,我酒飲的多了,有些頭疼,先告辭了。”
柳文傾捏了捏額角,起身向外走去,將一室的熱鬧拋之身后。他在屋外站了半晌,露水染上衣衫,陡生寒涼,他仍是無知無覺地站著。
身后有人捧上一樽茶,茶香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
“大人喝茶。”
是個女人。
這本是一處男子尋歡作樂的酒樓,方才席間也有不少女子作陪,柳文傾只顧想心事,并未注意到身邊的女人。
他接過茶,熱乎乎的滌蕩了心胸,臉色緩和了不少。
“多謝。”
他原本打算轉身走開,身后女人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眸看她。
“大人若是心情郁悶,不妨下次再來,綠衣替您煮一壺好茶。”女人的聲音柔柔的,話語里盡是體貼,很難讓人討厭。
可柳文傾卻想起宮里的那位,嗓音從來都是沙啞的,與他相對不是談政事,就是聊軍務,唯一一次與他袒露心扉說的還是世家貴族,而且他隱隱記得她提及了宣氏一族。
想到這個姓氏,他的頭更疼了。
綠衣身處風塵,早已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男人,面前這個卻和別人不太一樣,他只飲酒,不談風月,也無心朝他賣笑的女子。從席間他的眼神里,綠衣可以看出,他在想另一個女人。
哪怕是此時此刻,他也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呢。綠衣低著頭微勾唇角,這還是頭一次呢。重新抬眸,她笑得更加柔軟:“大人,若是實在難受便在隔間休息一下再走吧。”一邊伸手去扶他。
“不必了。”柳文傾推開她的手,徑自離開了。
與其留在此處消磨時間,不如想想辦法該如何說動女王,或許吳將軍說的沒錯,哪怕自己不行,也得找找其他人來勸。柳文傾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