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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的意識里只看見小福子拿著刀子開始割我小臂上的肌膚,鮮血流的不多,我當時也感覺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全身發(fā)麻,口舌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第二天等我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染上了那不明不白的病。”
謝時雨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小福子令你染上了怪病,還害得帳中其他人一并受到了感染?”
劉二虎的眸光愈來愈冷:“沒錯,我懷疑他是……”
話雖然沒有說出口,但謝時雨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怕許姑娘傷心,才找借口將她調(diào)出去?”
原本還目光如炬的大漢氣勢突然一頓,有些訕訕地低下了頭:“許家妹子是個好姑娘……”
沒想到這個粗獷豪放的大漢也有心思細膩的一面,謝時雨對他已然是刮目相看了。
“你得病至今,為何此刻才將這件事說出口?”
劉二虎道:“這幾日總是昏昏沉沉的,原想等著明日一早告訴姑娘的,再加上我也只是懷疑,也許小福子并不是那樣的人……”話說了一半,他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謝時雨敏銳地察覺到不妥,開口發(fā)問:“你在戰(zhàn)場上見過小福子嗎?”
劉二虎搖了搖頭:“帳子中的大伙都是受了傷從前線退下來的,只有小福子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左臂受了箭傷,說是被越國的軍隊伏擊了,小隊人馬全軍覆滅,只剩下他一個人茍活下來。”劉二虎說著用手背重重的拍了下腦袋:“唉,當初我怎么就沒有一點懷疑呢,真是豬一樣的腦袋!”
謝時雨其實能理解他,小福子那樣純良的相貌和青澀的年紀,怎么也不像是大奸大惡之輩。
“這件事還是不要聲張,免得人心動蕩,待我明日向城主府稟明經(jīng)過后,再行定奪。”謝時雨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做最為穩(wěn)妥,關(guān)乎到兩國之間的斗爭,已經(jīng)不是自己這樣的小小的大夫可以插手的了。
劉二虎鄭重地點了點頭,“但愿我的猜測是錯的,若是真的,許家妹子該有多難過啊,畢竟她那樣喜歡小福子……”
許娟對小福子的關(guān)注和偏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只是連小福子這個名字,說不定都是假的。謝時雨微微嘆了口氣,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向許娟開口了。
她替劉二虎最后診了下脈,站起身打算離開營帳,眼前卻有一瞬間的眩暈,帳中景物一下子變得模糊,她晃了晃身子,險而又險地站穩(wěn)了。
劉二虎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謝姑娘,你沒事吧?”聲調(diào)一下子高了起來,帳中數(shù)人受驚般地動了下身子,有些醒來的預(yù)兆。
謝時雨連忙擺了擺手,另一只手捏了捏額角,小聲地道:“不礙事,我先出去了。”應(yīng)該是近幾日忙碌的多了,又缺少休息,一時有些緩不過來。
走出了營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謝時雨搖了搖腦袋,看向端著水盆小跑著來的許娟,頭變得更痛了。
水灑了一地,許娟卻渾然不覺,急急扯住她的手腕,力氣用的有些大,謝時雨吃痛的蹙了蹙眉。
“劉大哥說什么了?他知道小福子的下落嗎?”
頭痛欲裂,又不能對許娟說明白,謝時雨難得的感到一陣深深的疲倦,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他也不清楚小福子的下落,許姑娘也別太擔(dān)心了,明日一早我們再來此地問問。”
許娟看著她疲憊的樣子,心里任是有千言萬語也無法開口,只靜默了片刻,在原地呆立著,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長。
謝時雨看了一眼就轉(zhuǎn)身離開了。后來每每回憶至此,她總是感到說不出的后悔,若是當時跟她說清楚該多好,若是將劉二虎說的一切完完整整的告訴她該多好。
……
謝時雨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天就蒙蒙亮了。
晴衣也已經(jīng)醒來,一夜過后,她的臉上還能見到淺淺的情傷痕跡,兩行淚痕以及眼下淡淡的烏青。大概是昨夜又哭過了,只是謝時雨睡得沉,沒有聽到。
謝時雨明白她離走出來尚且還需要一段時間,也不逼她,這樣的事,她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卻也知道順其自然才是道理。或許是常年在谷內(nèi)聽到小師叔失戀后的郁悶的吶喊,往往沒過幾日,受了情傷而頹廢的小師叔又嘻嘻哈哈地出現(xiàn)在眾弟子面前。謝時雨總有一種錯覺,失戀后短暫幾日的沉郁后就能恢復(fù)過來,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樣,希望小十一也能如此。
“我要先去城主府一趟,小十一你沒睡好就再睡一會。”
晴衣扯了扯唇角,讓自己看上去盡量開朗樂觀:“師姐你有事就去忙吧,別管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謝時雨摸了摸她的頭,囑咐了幾句話后,就離開了。
倒是在帳外看到一個熟人,許娟。她一身昨夜的衣衫,發(fā)上沾了些露珠,此刻正攥著衣袖,有些心不在焉。
難道是在外面站了一整夜?謝時雨吃了一驚,上前問道:“許姑娘?”
許娟卻仿佛比她更加受驚,長睫輕顫,臉頰抽動著,眼神微微閃爍,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這心緒太過復(fù)雜,謝時雨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她是緊張還是驚訝。
“謝姑娘,我……我剛剛好像看到了小福子……”
謝時雨眉目一動:“他在哪里?”
許娟伸手指了指東邊的一處寬闊的官道,“從那里走過去不遠,有個八角亭……”頓了頓,低著頭小聲道:“我?guī)еx姑娘過去吧。”
謝時雨有片刻的猶豫,此行本該是去城主府稟明劉二虎的猜測,可轉(zhuǎn)念一想,本就是猜測,毫無證據(jù),說出來城主估計也不會信,還不如親自去見過小福子,再做判斷。
心思已定,謝時雨對許娟說:“勞煩許姑娘帶路了。”
許娟神情微微一松,并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朝官道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謝時雨好像只有從連尹城來的時候經(jīng)過一次,那時候還是沈恪派了世子府的侍衛(wèi)馬車一路護送著,坐在里面不覺得什么,等到自己走的時候,謝時雨終于發(fā)現(xiàn)這條路有多長,一眼望不到盡頭,塵土飛揚的,自己還被迫吃了幾口沙子。
謝時雨想說些什么,可是許娟的腳步越走越急,像是后方有什么吃人的兇獸,她只得奮力追趕,好不容易跟上去走完一整條官道,喘息了片刻,她向四周望了望,卻根本沒有看到什么八角亭。
她這時心中已經(jīng)起了疑慮,一邊不著痕跡地后退著,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許姑娘,還有多遠?”
許娟背對著她,一言不發(fā)。
謝時雨此刻深深的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疾步后退著,身子卻陡然撞上了一堵堅硬如墻體的物什。
她身子一僵,右手已經(jīng)條件反射地摸向頭上唯一的青玉簪子,手還未抬至頭頂,鼻間已是聞到了一陣細細的冷香。
昏過去的一瞬間,謝時雨自嘲地想著,一定不能告訴師叔師兄他們,身為醫(yī)者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會中了別人的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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