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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交戰(zhàn),城主府的銀兩和人手都用在了前線,哪里還有余力支援那些老弱病殘,反正都是戰(zhàn)場上淘汰下來的弱者,對我陳國無益,對我柴桑城無益。即便如此本官也并未拋棄他們,早就下令建了營帳,分發(fā)了糧食,一片為民之心想必神醫(yī)也有所了解。”
了解個屁。方才還說他們是低賤的弱者,現(xiàn)在又說自己愛民如子,前后矛盾,心口不一,真是令人作嘔。
城主府不可能沒錢,媚兒穿金戴銀,府中華麗奢侈,城主更是安逸的不像是身處戰(zhàn)爭中心。說來說去,還是不愿意出那份銀子。
謝時雨沉吟片刻,道:“其實城主府可以不出這份銀子。”
“哦?此話怎講?”
“據(jù)我所知,柴桑城地處兩國交界,交通發(fā)達,貿易往來頻繁,城中不乏富商巨賈,城主可以召集他們集資捐款,援助傷兵百姓,如此城主不僅分文未出,還能謀得一個好名聲。”
誰想她話一說完,聞見英就笑了一聲,城主面上也有些慍色。
“謝神醫(yī)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戰(zhàn)爭初期,他們就捐了不少銀子,元氣大傷,此刻再叫他們捐款,怕是有些為難人了。”聞見英話里未說的是,那些捐出去的銀子沒有送往前線,而是悉數(shù)進了城主的府庫。城主府有錢,只是城主一分一毫都舍不得出而已。
這就是現(xiàn)實。聞見英篤定謝時雨不會成功的原因。
謝時雨雖不明白全部的細枝末節(jié),但也能猜出幾分。想從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身上刮出銀子,實在不容易,卻也不是毫無辦法。
“戰(zhàn)爭繼續(xù)打下去,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就越來越多,傷兵殘將也越來越多,若是陳國勝了還好,若是越國勝了,柴桑城說不定也會易名換主,到時候城主的位子就……”
城主面色一變,眼神都犀利了幾分,不用她多說也知道,成為越國城池的柴桑城必然不會讓他一個陳國人繼續(xù)接管。
“換言之,若是柴桑城主援助傷兵,大力支持戰(zhàn)事,勝了越國,那就是天大的功勞,都城里的貴人必會考慮到城主您的功勞,到時候您就不會一輩子都待在柴桑城這樣遠離權利中心的邊緣地帶了。”
柴桑城主原本就來自都城,因為犯了過錯得罪了人才被貶到此地,內心本就不甘,早有回歸都城之心,只是苦于沒有機會。仔細想想,此行說不定就是王上對他的考驗,若是打了勝仗,保住柴桑城,就會讓他再次翻身,重返都城。
聞見英看他面色動搖的厲害,心中還是吃了一驚,轉頭看向謝時雨,沒想到她還是有備而來,能改變城主這樣的人的,永遠都只會是利益。一旦牽扯到自身的利益,他就再不能像以前那樣,置身事外了。
只是萬事都有風險,若他出了銀子陳國還是輸了,到時候不僅丟了城主之位,連東山再起的銀子也沒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謝時雨何嘗不明白他的顧慮,默默添了把火:“若城主帶頭捐款,城中富商想必也不敢坐視不理,官商通力合作,定能治好大部分的士兵和百姓,讓他們得以重返戰(zhàn)場,百姓也能繼續(xù)安心地在后方支援。軍民一心,哪怕最終不能勝利,大家還是會感念城主的恩德的。相信陳國的君主一定是位重視百姓,愛護百姓的賢明的王,他一定能傾聽百姓的心聲。”
謝時雨想說的只有兩個意思,銀子不是他一個人出以及得到百姓的支持為自己留一條退路。總之無論最后的結果是什么,作為柴桑城的城主,他是沒有后顧之憂的。
聞見英再次深深地看了謝時雨一眼,貌美,心善,沉穩(wěn),多智,越是與她接觸,就越能發(fā)現(xiàn)她身上的閃光點。老天爺似乎對她頗為眷顧。
城主果然被打動,同意了謝時雨的話,叫她回去耐心等待。
謝時雨得到回復后,終于松了一口氣,若是城主還是不同意,她都想以下毒威脅的方法逼迫他出錢出力了。當然這樣的方法是下下之策,所幸最后沒有使出來。
“你為什么不告訴城主,傷兵們染上的是瘧疾?”出府的路上,聞見英隨口問了一句。因為謝時雨全程都沒有提到傷兵們的病,那遠非普通刀傷可以比擬。
“若是我說了瘧疾,恐怕城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隔離起來,而不是耐心地聽我講完全部的話了。瘧疾有傳染性,目前知道的人只有我和傷兵營的郎中還有聞先生你,希望你可以保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以免動搖人心。”即便是那些身染瘧疾的傷兵,謝時雨也不打算讓他們知道,她本來有辦法能醫(yī)治,若是人心惶惶,驚懼之下做出什么擾亂治療進度的事,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好,我答應你會保密。”聞見英頓了頓,停下腳步:“只是我答應了謝姑娘這么多事,謝姑娘總應該有所回報吧?”
謝時雨面色不變,抬起頭望他:“聞先生所提的條件,已經想好了嗎?”
聞見英淺淺地笑了一下:“想好了,我只有一個條件。”神色不動,鷹隼般的黑眸里卻覆了一層志在必得的光芒:“做我的女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在學校里除了睡覺幾乎沒有回宿舍的時間,也沒有打開電腦碼字的機會,這陣子總算是忙完了,我又恢復更新了。謝謝不離不棄的小伙伴們,么么噠。
第66章
城主府很快派人送來了糧食,前來幫忙的人手也不少,有負責支援她制藥的,也有負責搭建營帳的,短短三日之內,所有的傷兵已經全部換了居住之處,干凈的,沒有蚊蟲叮咬的嶄新大帳同時也成了謝時雨擬定藥方的地方。
關于瘧疾,她雖然是第一次見,但醫(yī)書上相關記載卻不少。壯熱多汗而渴,用達原飲;煩熱大渴有表證,用桂枝白虎湯;譫妄狂悶,用涼膈散加草果;寒熱便秘,用大柴胡湯;虛人發(fā)散后熱不止,用人參敗毒散。或用不換金正氣散、五瘟丹、如意丹等方。藥方偏多,所需藥材也不少,她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
“前胡柴胡各四兩,桂心、桔梗、濃樸,半夏,湯洗去滑,各三兩,干姜 、 甘草各二兩上銼散。每服四大錢,水盞半,姜三片,棗兩枚,煎至七分,去滓,溫服。師姐,我說的對不對?”
晴衣坐在謝時雨身邊,念著自己寫的藥方。謝時雨這幾日忙忙碌碌,幾乎沒有合眼的時候,同為黃泉谷的人,她卻只能遠遠地望著,做些簡單的煎藥工作,她知道師姐怕她感染上,不讓她輕易靠近病人,她一向都聽謝時雨的話,也不爭辯,只默默地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是對她最大的幫襯了。
謝時雨兩個晚上沒有合眼,此刻卻不覺得困倦,她的精神狀態(tài)還有些亢奮,越是困難就越是想要迎難而上,這一次瘧疾,從感染人數(shù)和規(guī)模上,都稱得上是前所未有,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zhàn),她雖然性子較為清冷,但骨子里卻有股不服輸?shù)膭艃海t(yī)治好柴桑城的傷兵,成了她當下最想完成的一件事。
“小十一按照你的方子去煎藥吧,一會兒許郎中來了,你便將煎好的藥端給他。”許叔之前感染上了瘧疾,雖不嚴重卻也不能忽視,該喝的藥更是不能少。
“好,師姐。”晴衣答應下來后,卻并未離開。低著頭擺弄著指甲,似乎有話要說。
謝時雨瞅了一眼,問道:“怎么了?”
晴衣面上浮現(xiàn)出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來這里已經三四天了,我……我有些想家了。”
謝時雨不由神色一凝,晴衣說的家自然不會是生她養(yǎng)她的那個。她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聞府的女主人。
“師姐,我知道這種時候說這個不太妥當,但是見英一次也沒來看我,我擔心他出了什么事情。”晴衣小聲道:“認識以來我們還沒有分開過這么長時間。”
謝時雨淡淡道:“你想回去了?”
晴衣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去看他一眼,確認他的安全后還會回來這邊的,這里離不開人,我怎么會如此不知輕重呢。”說完話后,晴衣便抬起頭看著謝時雨的臉色,她有些擔心師姐會不同意。
謝時雨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也沒什么起伏:“想去就去吧。”
“真的?”晴衣圓圓的眼睛倏然放出些驚喜的光芒。
“等手頭事情了了,我抽空陪你回去一趟,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和聞先生談一談。”
“太好了,師姐,那我先去忙了。”
謝時雨望著她一蹦一跳的輕盈歡快的背影,眸色卻漸漸深沉起來,沒能見到聞見英的這幾天,并沒有消磨晴衣對他的感情,反而令她時刻思念起他來,這實在稱不上是一件好事,或許她應該想一想別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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