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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息怒——”

一陣香風(fēng)飄來，笑意吟吟的紅蕊夫人手捧托盤走了進(jìn)來。

“老爺一路辛苦了，先用些桂花糖蒸栗粉糕墊墊肚子，妾身已經(jīng)吩咐了廚房，一會兒準(zhǔn)備好酒菜為老爺接風(fēng)洗塵。”

那些精巧細(xì)膩的點心，微生玨連一眼都沒看，只漠然地道：“我累了，先去睡了。”在紅蕊夫人蒼白的臉色中起身，離開了廳堂。

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管家屏著呼吸，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好消除自己的存在感。紅蕊夫人嫁入府中，吃穿不愁，大權(quán)在握，享受著下人們的尊敬崇拜，卻得不到城主一個好臉色。五年夫妻生活，城主不是出門便是自己一個人待在屋內(nèi)，能不見紅蕊夫人便不見，世上沒有哪一對夫妻是如此。

管家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隨后便聽到紅蕊夫人說了一句，“吩咐廚房將老爺愛吃的幾個菜送去竹軒。”

管家低著頭稱是，小心地向門口走去，余光瞥見紅蕊夫人一個人端著那杯城主喝過的冷掉的茶水，不言不語。

那樣驕傲的紅蕊夫人，臉上竟然露出了疑似難過的神情，將一張如花容顏襯的幾分黯淡。

五年前的紅蕊夫人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甚至不是城主府的女主人，城主府的女主人是生下微生承和微生離的原配李氏。

李氏是宛城李記米行的千金，不算什么高門高戶的出身，但李氏從小就生的貌美異常，不到十四歲，求親的人就踏破了李家的門檻。

李氏卻看上了一表人才，剛剛從都城回到家鄉(xiāng)的微生玨。雖然李氏生的很美，但是微生玨也是做過越國冢宰的男人，見了無數(shù)美人，比李氏美的多了去了。眾人都以為是李氏的單相思，不料微生玨卻真的上門提親了。

二人很快成親，過了一段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直到他們的第一個兒子，微生承出生的時候，李氏才明白，微生玨為什么會娶她。

微生承出生不到三天，就被微生玨派人接走，開始接受微生一族繼承人的培養(yǎng)。微生一族不僅是越國，也是七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代代單傳，子嗣艱難。微生玨之所以會娶她，不過是看中了她比尋常千金小姐好生養(yǎng)一些，說白了，看中的是她的肚子。

剛生產(chǎn)完畢就與親生兒子骨肉分離，李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最令她絕望的卻是，小小年紀(jì)的微生承生了場大病，險些喪命。微生承被族中老人送回城主府，斷言他并無繼承微生一族的可能。微生玨很快放棄了微生承，逼迫她又生下了第二個孩子，微生離。

李氏自此一蹶不振。為了孱弱的微生承，她一直堅持著留在城主府，用最好的藥材吊著他的性命。微生承病弱，微生離癡傻，兩個孩子都沒有繼承微生一族的能力。微生玨終于死心，冷落了李氏，這一冷就是十二年。

這段日子里，李氏安安分分地待在城主府偏院，聽說微生玨在外面養(yǎng)了許多女人，也聽說了紅蕊夫人的事。但她早就對微生玨死心了，對他同其他女人的事不感興趣。

偏偏紅蕊夫人不是這么想。李氏到底還是占著原配夫人的位子，微生玨不肯接納年輕貌的她，無非是害怕別人的流言，害怕別人說他拋妻棄子，薄情寡義。紅蕊夫人這么一想，只覺得那個住在偏院的老女人無比礙眼。

她趁著李氏帶微生離去寺廟祈福的日子，偷換了微生承的藥，讓這個從小就飽受病痛折磨的孩子永遠(yuǎn)停在了十二歲的這一天。李氏回府，只看到一個沒有呼吸的臉色青紫的瘦弱少年，當(dāng)即就昏了過去，沒過幾日，也隨著大兒子一同去了。

這一年，微生離十一歲，紅蕊夫人帶著十歲的齊萱嫁進(jìn)了城主府。大婚不到一個月，微生玨從府外抱回一個男嬰，取名微生流，是他的外室所生。

紅蕊夫人得償所愿了嗎？反正，她沒有得到微生玨的心。宛城的城主，微生一族的族長，他的心里沒有任何女人。

愛上他的女人，才是最悲哀的。

……

在齊萱離開的短短的時間里，謝時雨聽微生離講完了她生下來至今的十六年。又短暫又漫長的十六年。

“我娘太傻，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毀了自己的一輩子。”微生離躺在床上，如此說道：“大哥那樣不幸，我娘不想我步他的后塵，微生玨眼中只有繼承人，我一個女孩，做不了繼承人，在府中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我娘將我當(dāng)男孩養(yǎng)，又讓我裝傻，她想讓我好好活下去，不要變成哥哥那樣，成了微生一族的犧牲品。”

“你娘一定很愛你。”謝時雨看著她清澈明晰的眼睛，緩緩道。

微生離笑了笑，“世上哪有不愛子女的母親，即便惡毒如紅蕊，對待齊萱也是疼愛有加。”

謝時雨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將她遺棄在黃泉谷底的人，莫非也愛過她么。

“可我卻不能按我娘說的那樣活下去，我想成為微生一族的族長，我想以我自己的力量改變微生一族的罪惡，為了不再有像我娘一樣悲哀的女子，哪怕賠上我的一生，也在所不惜。”微生離堅定地說著，眼中折射出的光芒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視。

交淺言深，微生離和謝時雨不過認(rèn)識了幾日，竟就將心中深藏多年的理想脫口而出，說完后她也愣了愣，卻并不覺得后悔。因為她不會看錯，謝時雨是個好姑娘，值得她以真心相待。

“我期待你成為微生一族族長的那一天。”

……

短短一場談話在突然出現(xiàn)的齊萱面前，落下終結(jié)。僅比微生離小一歲的齊萱，灰著一張臉，拿著從廚房深處找來的地瓜，興奮地來到微生離的床前，道：“快吃掉它，吃掉它傻子哥哥就好起來了。”

謝時雨看著微生離坐起來接過沾滿泥灰的地瓜，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該如何下口。對齊萱這個毫無血緣關(guān)系，甚至是仇人所生之女的妹妹，微生離倒沒有露出什么厭惡的神色。大概是齊萱這樣的性子，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吧。

夜色深了，謝時雨打算回東苑休息，齊萱卻還留在房中不肯走，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這個傻子哥哥。一邊守在微生離床前，一邊掰著手指頭道：“萱兒這次和城主爹爹一起去了都城，祭拜了將軍爹爹，還見到了王上。傻子哥哥，王上說要封我為縣主，還要給我賜婚。”

齊萱一張小臉上閃過些不高興，“可是我不想嫁給別人，我只想嫁給江家哥哥。”

謝時雨清楚的看到，江家哥哥四字一出，本在裝傻的微生離面色一變，露出了少見的怔忪之色。

齊萱只顧著玩自己的手指，沒見到微生離的異狀。“傻子哥哥，快點好起來吧，等你好起來江家哥哥就會來府里找你玩了，到時候萱兒就可以見到他了。”她努著嘴，不開心：“都怪城主爹爹不讓我去見他，到了都城路過江府也沒進(jìn)去。你說，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江家哥哥啊？”

微生離當(dāng)然不會回答她，她的異樣只是一閃而過，繼續(xù)維持著呆滯癡傻的神色靜靜望著天花板。謝時雨卻覺得她哪里變了，莫名有些怪異。

齊萱很快被紅蕊夫人派來的大丫頭巧倩帶走，謝時雨也向微生離告了別。她走在回東苑的路上，腦海中卻是微生離臉上一閃而過的掙扎。她想的認(rèn)真，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房門外。才推開門，一股異樣的感覺就襲上她的心頭。

習(xí)醫(yī)練就的嗅覺告訴她，屋子里有人。黑暗中她一步也走不了，緊緊靠著身后的門板，細(xì)細(xì)嗅著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右手漸漸向腰間放有迷藥的地方伸去。

噼啪一聲，合著她的心跳，一道悠然嗓音隨著燭火亮起。“這么晚才回來，姑娘去了哪里？”

謝時雨抬起頭，向著深處望去，一日不見的男人，正隔著燭光望她，神情是熟悉的戲謔，帶著點微微的笑意，她竟覺得暌違已久。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于想起來把男主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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