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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捏兜里的那盒套子,宋青山覺得,自己的婚姻大概要從實際意義上破滅了。
不過,進門以后,預想中漫天飛舞的匯款單和折子,或者是錢,以及指著他的鼻子而來的罵聲,并沒有如數上演。
出乎意料的,蘇向晚看起來非常平靜,平靜的,完全不像宋青玉口中形容的那樣,會揮著飛舞的菜刀四處亂劈亂砍,會差點把宋老三的腦袋給削成兩半,會拿菜刀勒著他老娘的脖子,讓老太太給孫子道歉的樣子。
接過他手里的提包,她還問呢:“怎么樣,這回出差順不順利?”
宋青山點了點頭。
不會這就完了吧,她一句不問,一句不說?
宋青山心說。
你想想,七年時間啊,他給老太太寄的錢可遠比給蘇向晚寄的多多了,當然,這事兒宋青山覺得自己也能解釋,畢竟那時候兩家人是一起過的,他給老太太的是家用,用來負責全家人的開支的,和存著過日子的,而給蘇向晚的,則是屬于她自己的零花錢。
但是要不是死一回,宋青山又怎么能想得到,身為生了自己的老娘,在自己死后,會那么的去苛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呢?
“爸爸,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驢蛋趴在被窩里,腦袋圓圓的,兩只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就來了一句。
狗蛋接了他哥的話頭:“這個爸爸當然沒啥好說的,三叔還說,爸爸對他可比對咱好的多,因為他的錢啊,全都寄給了奶奶和三叔。”
“哦,難怪呢,那以后讓宋福叫他爸爸吧,咱不叫他爸爸了吧。”驢蛋恍然大悟似的,就來了一句。
狗蛋點頭跟搗蒜似的:“就是就是,反正我也不喜歡他當咱的爸爸。”
被嫌棄的爸爸啊,他還拎著兩肥兔子呢,可是炕上的倆孩子現在仗著媽媽在旁邊坐著,狐假虎威的厲害呢。
“狗蛋,驢蛋,你倆剛才說明天想吃啥來著?”蘇向晚管不住這倆孩子,突然就問。
狗蛋趕忙舉手:“莜麥面甜湯。”
“家里沒莜麥面了,你們想吃,我還得去紅星公社,找人拿手電筒換莜麥面,那可麻煩著呢。”蘇向晚故意說。
驢蛋倒無所謂:“隨便做什么都行,反正媽媽做的東西都好吃。”
狗蛋卻說:“不行啊哥哥,我就想喝莜麥面甜湯,別的啥也不想吃。”
“想喝就聽我說,你爸跟我之間有什么事情,那跟你們沒關系,尤其是狗蛋,你要現在閉上眼睛睡覺,等媽媽去鄉上,宣誓入黨的時候就帶著你,不然的話,你甭想喝莜麥面甜湯,也甭想跟我去鄉上。”蘇向晚說。
就這一句,倆兄弟對視了一眼,爭先恐后的把被子一裹,眼睛閉的緊緊的,就睡著了。
看剛回來的男人不進門,蘇向晚就又溜下炕了。
他提了兩只野兔子回來,正在外面的臺階上剝皮,看她出來,也沒說話,只往邊上挪了挪。
蘇向晚靠在門檻上就問:“晚飯吃過了嗎,吃的啥?”
“你要聽實話,那就是還沒吃過。”宋青山說。
蘇向晚轉身進了門,拖出灶臺后面的罐子,用最后一把莜麥面燒了一碗甜湯,再從地上裝著麥糠的筐子里摸了兩雞蛋了來,就全磕到鍋里頭了。
再往鍋沿上貼了半張餅子,等宋青山的兔子皮扒完,她的熱湯就餃子也好了。
宋青山依舊沒說話,端起湯來猛吸了一口,然后就勻勻兒的吃了起來。
狗蛋才是最想喝甜湯的那個人,嗅到甜湯的香味兒,皺著挺而秀氣的小鼻子,不敢睜眼睛,貪婪的,一下下的聞著那股子甜香呢。
“我就好了奇了,我能問一句嗎,你這錢都是怎么賺的。”蘇向晚簡直不敢相信啊,這個男人也能能賺錢了吧,他給老太太的錢,完全超過了一個普通軍人十年的收入水平。
宋青山倒是回答的老實著呢:“我們會出一些特別任務,有津貼,當然,那都屬于保密任務。”而且,多少回都是出生入死,就比如說飛機被劫持的那一回,必死的任務,活著獎勵高,但如果說死了,反而撫恤金不高,為什么呢,因為現在國家對于撫恤金的規定,最高就是五百塊。
“三千七百五十塊,全在這兒了,這錢是你收著,還是我收著?”蘇向晚坐在對面,問這男人。
宋青山看了看,還是沒說話。
好吧,他也無話可說,對吧,畢竟鬧已經鬧過了,老房里老太太在裝病呢,好在這事兒全村的人還不知道,要知道的話,估計又要不知道笑話老宋家多久了。
直到宋青山喝完了湯,主動洗了鍋,上了炕,蘇向晚沒有責一句,也沒有罵一句。
這倒是把宋青山給搞飄了,也搞懵了,當然,他心里也覺得,這個蘇向晚怕不是腦子壞了,就是鐵了心要離婚,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不過,就在這時,驢蛋突然聲音小小的,就說話了:“媽,你倒是罵他兩句啊,你不罵他,我心里著急。”
蘇向晚摟過這傻小子帶著汗味的腦袋,就問他:“為啥?”
“咱的狗蛋受了委屈,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么些年受了好多好多的委屈,那時候你給我倆買個油圈圈,我奶都要罵你破費,說你浪費我爸的錢呢,可她自己捏著那么多錢,沒給過我們一分。”驢蛋小男神忿忿著呢:“早知道他回來的那天咱就不該搶他的拖拉機,也不該要他,我給咱們頂門戶,你當支書,咱日子過的也比現在強。”
宋青山終于忍不住了:“宋東海,閉嘴,睡覺。”
驢蛋撇了撇嘴巴,到底因為父親的聲音太過嚴厲,沒敢吱聲,閉上嘴巴了。
但心里吧,總還是覺得遺憾啊,要是自己當家做主說了算,那該多好。孩子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小胳膊,再看爸爸那身緊實的肌子肉,甭提多羨慕了。
“錢不是都拿回來了嘛,向晚,那錢往后就歸你使喚了,想怎么用是你的自由。”
剛才還好好兒的蘇向晚,因為他這么一句,就給惹惱了:“宋青山,你覺得,咱倆之間是錢的事兒嗎?”
分明就是他愧對了她,哦不,愧對了原身,好不好?
“不是,爸爸應該像狗蛋一樣,跪下來給媽媽認錯。”驢蛋忍不住又說。
宋青山頓時聲音就硬了:“狗蛋犯了多大的事,為什么要跪下來認錯,他又沒偷,為什么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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