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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就聽見爸爸聲音低低的,居然是在唱國歌。
“爸,不是升旗的時候才唱國歌嘛,你咋現(xiàn)在唱國歌?”驢蛋湊了過去,特好奇的就問。
刻意壓低的歌聲猛然就停了,和著蘇向晚輕輕的呼吸聲,狗蛋勻勻的呼嚕,宋青山吃驚的說:“沒啊,我沒唱歌,宋東海,趕緊睡吧。”
正是年青干革命的時候,明天還要開車去趟省城。
肉吃著,孩子笑著。
是日子太好過了嗎?
還是忘了當(dāng)初在冬風(fēng)市的時候,他還沒出來呢,她就哭著說,反正你想要的要得到了,現(xiàn)在能跟我離婚,讓我去找庭秀了吧的那時候,自己的尷尬和無奈了嗎?
還是忘記飛機墜山后,那么多死掉的戰(zhàn)友們,以及他們心中崇高的,由他背負著的理想啦?
宋青山深刻覺得自己最近是太浮靡了一點,居然還有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嘴閉緊,心里默唱著國歌就睡著了。
蘇向晚的支書還沒有被正式任命,但也算是已成定局了。
既然真當(dāng)了支書,那當(dāng)然就得干點實事。
這倒不是說蘇向晚是真圣母,她手里有錢,宋青山還有工資,補貼著,仨孩子倒不至于餓死,總能養(yǎng)得活。
但是像總是吃不飽的熊蛋,還有因為給金換壓斷了腰,整個身子都朝往傾著,非得拄個棍子才能走路的野蛋,她一個二十一世紀來的女人站在這兒,有能力,有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餓死吧。
把熊蛋家的自留地種上,挑水澆透了之后,村里的婦女們就全來找蘇向晚了,因為大家都想知道,一壟菜,一壟中藥這種種法,它到明年,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有一倍的產(chǎn)出。
不過,藥材的種子都是蘇向晚私底下找人買的,大家也就不種白不種了。
另還有一點,就是大家都操心,等中藥材種出來了之后,往哪兒賣,賣出錢來,算誰的,要村民都拿了錢,它算不算搞投機倒把,資本主義。
關(guān)于這個,蘇向晚也是早就研究過政策的,她跟婦女們解釋:“由村里統(tǒng)一收購,拿到縣里,有藥材站專門收呢,你們不識字,可以問咱們趙干部再讀讀文件,只要村里統(tǒng)一回購,那叫副業(yè),不算搞資本主義的。”
趙國棟跟在婦女們身后勞動呢,連忙說:“這個政策確實有,我可以做證。”
他當(dāng)初還四處托媒,想娶過人蘇向晚。
熊蛋媽和二山媳婦高白玉的立刻就開始起訌了:“趙干部,你的刀子人都殺不動,有時間把刀磨磨吧,你看人宋青山那刀子,多鋒利。”
變著法子的欺負人家知識分子。
“我是這個生產(chǎn)隊的隊長,和蘇向晚,和你們都是同志好嗎,大家能不能不要亂傳這種閑話?”趙國棟兩手叉腰,笑著就說。
本來,婦女們暗戳戳的,就想看宋青山和趙國棟比上一手呢。
結(jié)果人宋青山直接扛來一頭野豬。
好吧,趙國棟敗的一塌糊涂。
好在他性格溫和又大度,要別人,估計早臊死了。
“也不知道哪里能來個好姑娘,嫁給趙干部這樣的好人呢。”蘇向晚故意高聲的說:“趙干部,要想讓我們做媒啊,你就直說,我這兒有好苗子呢,真的。”
回頭一看,趙國棟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呢。
臊的。
那人性格真的挺可愛。
傍晚從田里出來,滿村子的婦女們喊蘇向晚,已經(jīng)不叫向晚,而是叫蘇支書了,還有人叫她豬肉支書,因為她的支書啊,是拿肉換來的。當(dāng)然,藥材雖然還在地里,但是,在她們美好的愿景里,那就是錢,就是糧食啊。
到了村頭上,蘇向晚就覺得不對勁了。
遠遠兒的,大山叫的比以往都兇,正在不停的汪汪直叫呢。
她不由的就加快了腳步。
進了門,蘇向晚的氣先松了半口,好吧,倆孩子抱在一塊兒哭呢,不過,既然兩個孩子都在,而且全囫圇的,沒挨打就好。
一問蘇向晚才知道,原來,宋老太最近幾天轉(zhuǎn)了趟娘家,一直不在家,回來之后,肯定是先翻自己的存款。
結(jié)果一翻,就發(fā)現(xiàn)存款不見了。
這時候,她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那存款肯定是給狗蛋偷了,對吧。
家里雖然四個大孫子呢,但是,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只有狗蛋是個賊,會偷她的存折的。
剛才蘇向晚還在田里的時候,宋老三帶著宋福和金貴倆站在門外罵了半天,罵狗蛋是賊,要不是院子里有大山,估計他就進來,把倆孩子給打了。
大山威風(fēng)凜凜的,圍著倆孩子轉(zhuǎn)悠呢,一副只要我在,誰都甭敢進這院子的架式。
蘇向晚一聽自己兒子給人誣賴成了賊,當(dāng)然生氣,但是,一聽驢蛋說的錢數(shù)字,直接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媽,我奶奶說,狗蛋偷了她四千八百塊錢的大存折,還有匯款單,但是,我和狗蛋倆今天就在家里給你秧柴胡的種子,門都沒出過,真的。”驢蛋說。
狗蛋因為從小手就不干凈,反而有點怯怯的,他什么也不說,一件花布拼起來的小褲子,膝蓋上臟兮兮的,見媽媽看自己,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你三叔還說了啥?”蘇向晚問說。
驢蛋說:“三叔說他要報案,讓公安局的人來抓你,因為我們偷了錢,就是你犯法,你要犯了法,你這個豬肉支書也得給撤掉。”
一個小屁官兒,村里所有人服,就宋老三不服,因為是宋青山扛了一頭豬換來的,他還私底下叫蘇向晚是豬肉支書。
“如果沒證據(jù),你三叔不敢報公安的,他真的有證據(jù)?”蘇晚再問。
驢蛋看了狗蛋一下,怯怯的點了一下頭,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說:“三叔說,我奶包錢的手帕上,有狗蛋的手印子呢。”
狗蛋不喜歡洗手,又還愛扣地,不論走哪兒,確實都能給人放幾個小熊爪子。
“媽,我要說我沒偷,你怕不會信吧?”說著,這孩子撲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別人都不信,但是媽,我真沒偷,我也就偷過點我奶的餅干和糖,還給吱吱偷過一點宋福的麥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