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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海因里希伸出手,友好地與徐天寶握手,心里想的是自己今年的述職報告可以寫的很精彩
口外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jié)。連天空在這個季節(jié)都顯得分外的明亮深遠。綠色的草原上,零星點綴著一處處小小的蒙古包。白云也似的羊群,在山坡上面流動。整個天地之間,就像一副風景畫。
從喜峰口到赤峰的官道上面,行走著一隊相當龐大的車馬。一輛輛馬拉大車,上面的貨物捆得滿滿的。每一輛大車上都插著黑色的三角小旗,旗上都有個盛字。每輛大車上面,除了車夫,還有一個精壯的后生。辮子盤在脖子上面,挺胸凸肚的四下打量。車隊四處都是些騎手,看起來都相當精悍,衛(wèi)護著車隊。有背大槍的,也有挎短槍的,還有帶著刀劍紅纓槍的。
唿哨聲音一聲連著一聲。
鏢局作為一個曾興盛過數百年的民間行業(yè),當行隱語是走鏢活動中除武功之外的又一主要實用手段。一位好鏢師,既要精于武功,又必須掌握當行隱語行話,方可謂文武齊備。清代鏢行中流傳說:“雖然力勇武藝強,江湖話兒要說講。遇事穩(wěn)開口,總要升點把簧。”又說:“會全生意要知江湖話,才能稱起江湖班。四大部州,三教九流,八大江湖,校里二行,有一不明是未全。”可見掌握當行隱語行話的重要。清末北京的永興、正興、自成、天興四家鏢局,日常營業(yè)相互照應,鏢號一樣,小號都是“喝唔”,大趟子為“喝喝唔”三字音。福源、東源、北源三家鏢局,大趟子均為“啞喝喝唔”四字音。源順鏢局的大趟子,是“唔喝喝唔”四字音。會友鏢局的大趟子,亦為四字音,但是“呦喝喝唔”。
“合吾~~合吾~~”趟子手們大聲地喊著鏢
在大車隊中間,是十幾輛的馬車和馱轎。拉車的挽馬都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坐在車轅上的車夫戴著紅纓帽,穿著青布面的皮襖。在那里坐得筆直,得意洋洋的揮著鞭子,護衛(wèi)這些馬車馱轎的人馬更多。最醒目的就是一個個子矮小敦實的漢子,只有他背后背著一口大刀,陽光一照,反光耀眼醒目。這漢子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兩眼精光四射,騎在馬上也顯得氣概大是不凡。此人名叫劉德勝,因為善使大刀,江湖人稱大刀劉德勝。
徐天寶的一堆舊機器值不了幾個錢,就算再加上花了一萬兩鏢銀保鏢的古董,在這長長的鏢車隊伍里,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這長長的鏢車隊伍里到有八成馬車是屬于大名鼎鼎的大盛魁的。
15大俠李堯臣
在一輛略帶歐風的箱式四輪馬車里,徐天寶正與一個中年男人對飲。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盛魁商號的現任大掌柜李順延。
徐天寶與李順延結識純屬偶然
因為會友鏢局一直都是做大生意的,所以徐天寶在天津托的鏢被發(fā)包到北京。與其他幾支同一路的鏢匯聚之后,才離開北京城。因此徐天寶也來到了北京會友鏢局總部。會友鏢局位于北京前門外糧食店街,乃是京師一處繁華之地。徐天寶等人來到北京前門外時,正是午飯時間,主仆三人來到一座大客棧喚作八方客棧的,點了酒菜自斟自飲。桌上之菜肴,魚翅燕窩分列兩邊,中放整只烤羔羊,點心皆精致而小巧。徐天寶正吃著肥而不膩的烤羊,忽然聽到伙計一陣聒噪,原來是有客人點了酒菜吃喝,卻沒錢付賬。
只聽那中年人苦笑道:“店家,請你稍等,我的伙計出去辦事,傍晚之前就能回來,到時候就能付賬。”中年人說話語氣誠懇,而客棧伙計不依不饒,弄得中年人很尷尬。
徐天寶抬眼望去,只見那個中年人天庭飽滿,地角方圓,且額頭上有伏犀骨,成一方形,貫頂而入百會。按照中國傳統(tǒng)的實乃萬中無一之相,主大富大貴。再看他身上的衣服打扮,做功考究,尤其是腰間的一塊玉佩,翠綠通透,也不象是吃白食的拆白黨。其實很多有身份的大富之人,出門的時候自己身上都不帶錢,有專門的跟班負責付賬。雖然人不可貌相,但是徐天寶覺得這個中年人不像歹人,于是便慷慨地為他付了二兩銀子的飯菜錢。
于是,徐天寶和李順延就這樣結識了。
大盛魁乃是山西人開辦的對蒙貿易的最大商號,極盛時期有員工六七千人,商隊駱駝近二萬頭。這個大盛魁商號的活動范圍主要在喀爾喀四大部、科布多、烏里雅蘇臺、庫倫、恰克圖、內蒙各盟旗、新疆烏魯木齊、庫車、伊犁,乃至俄國西伯利亞、莫斯科等地。李順廷是山西太谷人,出身貧寒,很小就走西口,從學徒到店員直到成為大盛魁的大掌柜,可以說是歷盡艱辛。大盛魁隨著三位創(chuàng)始人先后故去,他們的后代總算在花天酒地之余,頻頻到商號索要股份收入,并且隨意在商號安插人手。隨著創(chuàng)始人后代的人數增多與要求的變本加厲,股東與大掌柜之間的矛盾到李順廷時,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清末,由于沙俄在我國蒙古、新疆和東北地區(qū)的侵略活動不斷擴大,使大盛魁的營業(yè)受到影響,日見蕭條。
李順延頗為自豪地看了看徐天寶,為其滿上一杯酒,然后李順延臉色轉換,暗帶焦慮道:“不怕告訴徐兄弟,大哥這盤生意,就其資本來言,足以用五十兩重的銀元寶,鋪一條從庫倫到北京的道路。實力何其雄厚?”
徐天寶微微一笑,說道:“不過,我看到大掌柜的眉宇之間有意思陰云,難道是有什么事情煩心?”
李順延答道:“兄弟也知,創(chuàng)業(yè)簡單守業(yè)難,先輩將如此之大的事業(yè)交托到我手中,乃是讓我將此事業(yè)繼續(xù)下去,然如今大清內憂外患,大盛魁之生意江河日下,我這當掌柜的,可是心急如焚啊,若有個閃失,怎對得住先輩啊。”
徐天寶疑惑,問道:“生意上的事情,小弟我并不是很懂得。大哥相邀,究竟是所為何事?”
經過多日的接觸,李順延也知徐天寶乃一直性子,遂道:“那大哥也不見外,如今大盛魁內外交困,哥哥我身為大掌柜,無時無刻不在殫精竭慮,尋思如何重振大盛魁的聲威。”
徐天寶搖了搖頭,說道:“國勢不振,列強環(huán)伺,覆巢之下無完卵,商人哪能獨善其身?
清末,俄商勢力借俄國對大清之攻勢,步步滲透,節(jié)節(jié)擴張,已經深入大盛魁臥榻之側;京商勢力大舉進軍歸化,已成氣候;歸化城三大老字號之一天義德審時度勢,悄悄革新,已在大塊分割大盛魁原有的市場份額。而大盛魁內部,既有老一輩人才退位而出現的人才青黃不接之虞,又有幾大財東的后代聚眾鬧事要挾。這說明大盛魁的百年老規(guī)矩不能因時而變,說明它的內部機制已經僵死。盡管大掌柜借個人威信和陰暗手段在苦苦支撐,但這艘昔日的商業(yè)巨艦已是四處漏水,步履維艱。
徐天寶聞了聞面前酒碗里的駝頭酒,味道很香,徐天寶淺淺啐了一小口,入口柔,一線喉。酒是好酒,可惜太烈,把徐天寶嗆的直咳嗽,李順延則爽朗地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徐天寶才止了咳嗽,說道:“李掌柜,百年來,大盛魁一直都是做貿易,而不是做實業(yè),這樣的買賣沒有自己的根基。另外,現在中華面臨三千年來未有的變局,中國要變,大盛魁也要變。”
李順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徐天寶這才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地白紙,“對大盛魁的建議,我都寫在上面了。”
李順延接過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一看,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大聲叫好,“徐兄弟,你真是大盛魁的貴人,要是這事成了,我給徐兄弟你入一份干股。”
徐天寶笑了笑,說道:“大盛魁的規(guī)矩,不是之用山西人嗎?”
“改~當然要改。”李順延說道:“天義德已經改了鋪軌,我們大盛魁要是還死抱著祖宗規(guī)矩不放,那怎么行?咱們山西人就是要敢為天下先。”
說罷,李順延又微微皺起了眉頭,說道:“徐兄弟,你的條子上寫的是不錯,可這發(fā)行鈔票,就得有本金作保。那咱們怎么個發(fā)法妥當呢?是收入一兩銀子,就發(fā)一兩票子,還是~~?”
徐天寶說:“先發(fā)行小額的錢票,通行口內外。大額銀票來往不方便,大盛魁向蒙古牧民零星收貨的時候用不上。還是一吊兩吊一錢二錢的小額錢票最管用。咱們口內外各點都有分號,收兌也容易。錢票往來,以后要是遇上馬賊,一把火燒了,他們能搶著什么?損失不過再印一點兒錢票就是!”
李順延深以為然
徐天寶又說:“一開始咱們謹慎一點,收入一兩銀子,就只發(fā)八錢,以后可以再慢慢增發(fā)。自收自兌,便利商旅。”
“好好好!”李順延連說三個好字,“要是真的按照您這個法子實施下去。大盛魁口內外的地位不可動搖矣!任何商家想擠進這個圈子,就得使用咱們的錢票,那就是在給咱們穩(wěn)固地位。依靠咱們的實力,只要信用建立了,口內外錢、物、貨流通更暢。只怕咱們柜上,光靠發(fā)行兌換這些錢票,就能抵得上現在的收入!這錢息可是坐在家里落下來的啊!”
李順延聽得徐天寶開口閉口的咱們咱們,心里很是舒服
其實說來,徐天寶與李順延相識純屬偶然,一開始也沒有要幫助大盛魁的意思。但是既然有緣遇到了,總不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商業(yè)巨艦就此沉默。再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后說不定自己還能借用大盛魁的財力和影響
秋風像一把巨大的掃帚,掃盡了道路兩旁高大楊樹上的葉子。寂寞空曠的原野上,一群群麻雀啄食著地里收割后殘留的糧食。一條坑洼不平的官道伸向遠方,路靜人稀,毫無生氣。世道不太平啊,斷墻殘壁、墳圈子、野樹林,處處暗藏殺機,使人感到悲涼和恐怖。
官道上閃出了一行鏢車,前后三十余輛,整齊有序地排成一列。頭車上插著兩面旗幟,一面上寫“京都會友鏢局”字樣,另有一面寫著“李堯臣”,分外醒目。鏢車旁有幾位騎著馬的鏢師,一位青年英俊的鏢師喝呼著:“師兄弟們聽著,前面要過密松林了,打起精神,遇有情況護住了鏢車。喊鏢趟子吧!”
“神鏢李護鏢車,李堯臣護鏢嘍!”鏢趟子喊起來了,聲音豁亮而悠長。
這只車隊就是運送徐天寶那堆機器的鏢車,大刀劉德勝與大隊人馬押著大盛魁的貨物去了歸化城,年輕的李堯臣就負責這一小隊。
李堯臣是河北冀縣李家莊人。幼年正值清朝末年,政治腐敗,民不聊生,社會動蕩不安。當時他家鄉(xiāng)習武風氣很盛,這一則是為了保衛(wèi)家鄉(xiāng),二則是為了防身,一般人見面,總是操著濃重的鄉(xiāng)音問:“你熬過兩燈油么?”
因為那時各村都有拳場,農閑時在場子里練,農忙時就在油燈下練。熬過兩燈油就說明你下過功夫。李堯臣也熬過兩燈油,學的是太祖拳,在家鄉(xiāng)算是功夫不錯的了。光緒十六年,李堯臣剛十四歲,就背井離鄉(xiāng)跑到北京謀生,先是在荷包行學徒,四年后經人介紹,進了會友鏢局。那時,清王朝腐敗,社會動蕩,交通郵政又不發(fā)達,因此客商外出,往往要找會武術的人保護。起先,會武術的人往往住在客店里,等候客人雇用。雇好后,就推著一輛小車子上路,一天要走八十里,這是保鏢的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