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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聆自覺失言,半晌才道:“罷了,他如今正在禁閉中,怕也不好見面。”
陶澤看向吳聆,思索了會兒,“這樣吧,吳師兄你若是真的想見見他,我去和他說一聲。”
吳聆卻道:“不必了。”
陶澤一時不好再說什么,但他心中的好奇與詫異卻一點也沒有少。孟長青的父親與吳聆的父親,竟是同門師兄弟?有點意思啊。
陶澤離開后,吳聆看了眼他離去的方向,眼神漸漸地發生了一些變化。
*
這一頭,回來后的陶澤果然好奇得不行,他尋了個由頭,去找了還在關禁閉的孟長青。李道玄并未過多地責罰孟長青,只是讓他禁足與抄書。
陶澤趴在窗口看著孟長青,忽然問道:“孟長青,你父親是長白弟子啊?”
孟長青正在抄書,聞聲手中的筆直接重重地一道錯開,過了許久,他才抬頭看陶澤,“你從誰那里聽來的?”
陶澤道:“不然你怎么會和吳聞過認識,那日你沖上去救吳聞過,若非打小有交情,你會這么拼命救他?我都看出來了!”
孟長青看著陶澤,“你去找了吳聞過?”
陶澤見孟長青直直地盯著自己,第一次覺得孟長青的眼神有點可怕,他覺得不對勁了,“我、我那個我去送藥就和他聊起來了,他說想見見你,我就問他怎么想要見你,他說你們倆的父親是同門師兄弟,你們倆打小就認識,這么多年不見了,他有些話想和你說。”陶澤食指不自覺地敲著窗戶,看向孟長青,“就這樣,沒別的了,真的!”
過了半晌,陶澤又忍不住湊近了些,低聲道,“所以,他說的真的?你們倆從前真的認識?你父親是長白弟子?”
孟長青看了陶澤許久,“他想見我?”
陶澤一愣,然后點了下頭,“啊對!他想見你,但是你不是關著禁閉嗎,他就說算了。”陶澤覺得孟長青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這里頭怕是有事兒,他看了孟長青大半天,慢慢吞吞道:“那什么我也就隨口一問,你要不想提就算了,我就好奇你父親要是長白宗弟子,你怎么會來玄武?”
孟長青低聲打斷了他的話,“我父親被逐出長白了。”
陶澤微微一愣,“為什么?”
“他修煉邪術,入了魔,被逐出長白后,很快就死了,我母親也是個邪修,她和我父親一樣,同樣很快地死在了修士手下。”
陶澤更加愣了,顯然是完全沒想到,他看著孟長青,孟長青也看著他,陶澤僵硬地點了下頭,沒繼續問下去。
離開放鹿天后,陶澤一路上都在想著孟長青說的話,他總覺得剛剛孟長青的話有些不對勁。
邪修、入魔、被逐出長白、與吳六劍是師兄弟、與另一個邪修生下孩子、兩人都很快就死了……
陶澤反復地想著,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頭,“那不是……”他緩緩地睜大了眼,站在原地許久,滿臉的不可思議,“他父親是……孟觀之?”
放鹿天的房間中,孟長青坐在窗前,有風徐徐地從林子里吹過去。
孟長青忽然就想到李道玄那一日說的那句話,李道玄說,他與吳聆不是一路人。他這兩日腦子里時常就浮現出李道玄說的這句話,他在想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是某一天忽然明白過來的,他確實是背負著原罪。孟觀之所做的事情與他無關,他也永遠不會變成孟觀之那樣的邪修,但是當他出現的時候,有關于孟觀之的回憶會重新回到眾人的腦海中,令許多人記起慘死的父母、兄長、師兄弟,他承擔的記憶,這就是他的罪過。當年的長白宗以大義為名,逼迫一群失去父母的孩子接納仇人的兒子,無異于一遍遍提醒他們那些痛苦的往事。那真的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
孟長青后來才明白,小時候害怕的不只是他一個人,那群孩子或許對著他的臉,每天晚上哭得撕心裂肺地醒過來。能夠緩解這種傷痛的只有歲月,只有歲月會讓他們逐漸忘記痛苦與仇恨,重新過上正常的日子。
或許有朝一日,道門面臨著新的浩劫,需要有人去承擔起道義,所有人都不得不站在一起,上一輩的恩怨會被遺忘,到那時候,或許這一切就真的結束了。而在那時候,當人們提到他的時候,想到的也不是孟觀之的兒子,而是玄武二十四劍,一個正直的、與父親截然不同的劍修。
孟長青忍不住看向窗外。他心中對吳聆懷有很深的愧疚與感激,那是一種極為復雜的心緒,當年吳六劍夫婦為了救他而喪命,吳聆則是在邪修手上毀了根基,吳氏一門對他有重恩,當年吳聆對他的善待,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心中發酸。
這么些年,吳聆其實才是那個活得最不容易的人,沒了雙親、毀了根基、病痛纏身,那一日他聽見李岳陽說起吳聞過那段波瀾壯闊的生平,他就在愣愣地想,這些年吳聆是怎么過來的呢?
孟長青緩緩地攥了下手。
藥室山。
孟長青翻身從墻頭掠下,落地時沒有絲毫的聲響,連衣擺都沒有掀起來。這他第一次違背李道玄的命令。
吳聆剛把從窩里摔出來的小喜鵲用靈力托著輕輕放回到樹冠上,剛一放好,他回頭,正好瞧見從墻上一躍而下的孟長青。漆黑的夜色中,孟長青一身玄武道袍,落地時背上的白露劍散出了淡淡的星輝,一抬頭,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扎心了,老鐵。
鑒于大家對回憶殺的不喜歡,我決定……寫快一點!!!
第63章
“師兄。”
吳聆看著孟長青,露出個略微妙的表情。
兩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吳聆給他倒了杯茶, “我還道是見不上一面了, 我明日一早就走了。”
孟長青接過了茶,心中有些過不去,他最怕的就是讓人等著,“抱歉。”
“是我該說抱歉,若不是為了幫我,你也不會被師門責罰。”
“師兄客氣了。”孟長青放下了杯子,“師兄, 我聽陶澤說, 你有話想與我說?”
“不知為何, 這些年我一直記得你。”吳聆有一陣子沒說話,然后才繼續道:“那一日金鼓石臺, 見你修為道行都不俗,又深受師門器重,知你這些年過的好,我心中也就放下了。當年師兄弟們年紀尚幼,若是多有得罪的地方,師兄代他們向你賠不是,還望師弟不要放在心上。”
孟長青低聲道:“師兄, 我沒有記恨過誰。”
吳聆原本似乎是打算想要說什么,聞聲沒了聲音,他望著孟長青, 許久才道:“難得你有這番心性,那一日我見你避開掌教真人的視線輸了比試,還道你這些年一直過不去,如今看來,師弟心思通透,是我想多了。”
孟長青想了想,他確實是沒有記恨過誰。剛下長白宗那陣子,年紀尚小,不懂太多恩恩怨怨,只知道長白的師兄弟不喜歡自己,心中最多的是害怕,后來上了玄武,玄武道規森嚴,門中弟子忌仇忌怨,他生怕自己心性不好令李道玄失望,絕不敢心懷怨恨。再到后來,什么都明白了。他對著吳聆道:“師兄,我只希望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吳聆望著他,“確實過去了。師弟,你畢竟曾是長白弟子,若是有朝一日,你仍是愿意回到長白,真武山的山門一直對著你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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