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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窗戶傳來一聲不易察覺的動靜。
孟長青扭頭看去,窗戶上李道玄的封印散著淡淡的光,他忽然意識到什么,一下翻身下床,抬手抵住了窗,“呂仙朝?”
窗戶外剛要翻進去的呂仙朝扒著窗戶,聽見孟長青的聲音,輕輕吹了聲口哨。
孟長青心頭一喜,隨即又是一緊,這里到處都是修士,呂仙朝這膽子是真的大。他看了眼李道玄那封印,抬手揭印,過了片刻,他一把打開了窗戶,正好看見窗戶外倚著個陌生修士,脖子里纏著根藏起來的紅色細絨布巾,不是呂仙朝是誰?
變幻過容貌的呂仙朝輕飄飄掃了他一眼,又吹個口哨,那眼神有股說不上來的異樣,看得孟長青有些奇怪。
孟長青道:“怎么了?”
呂仙朝想起自己瞧見李道玄打橫抱著孟長青進屋的驚悚場景,極輕地搖了下頭,一副“不可說不可說”的模樣,他抬起下巴對著孟長青道:“行了!手給我,我趁著李道玄沒回來,抓緊幫你理一理魂魄。”
呂仙朝與孟長青都是邪修,呂仙朝的煉魂術比之孟長青可謂是出神入化,相比較于李道玄渡仙家靈力,他順魂魄的辦法要有用的多。孟長青心里也有數,立刻把手伸了出去,問道:“你身體吃得消吧?”他記得呂仙朝也受了重傷。
“只是順個魂魄,又不給渡靈力,沒事!”呂仙朝抬手按住了孟長青的手,下一刻他被震驚了,瞪向孟長青,“李道玄給你渡了多少靈力?!”
孟長青聞聲一愣,他睡夢中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李道玄一直幫他修補魂魄,金仙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識海,但是具體多少他沒數。他試著運了下靈力,下一刻他驚詫地發現渾身上下游走著的全是李道玄的靈力。他當場愣住了。
一個邪修,體內如此之多的金仙靈力,可見李道玄費了多少心思。
呂仙朝輕輕“嘖”了一身,“服了!”他一把抓過孟長青的手,“行行行,那我隨便幫你順順,剩下的你自己理!”
孟長青聞聲看向他,呂仙朝一邊幫他順魂魄一邊“嘖嘖”個不停,“我怎么就攤不上這種師父?我也能幫他洗衣服啊!”呂仙朝終于紅著眼罵了一句,擰眉看向孟長青,卻忽然發現孟長青盯著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他眉頭下意識一跳,“你干嘛?”腦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拐的,表情一變,微微后仰著脫口一句,“我不是斷袖啊!”瞧孟長青還盯著他,他表情都僵了,“哈?你想什么呢?”
孟長青看著他的眼神,明白過來他的想法,不知道呂仙朝腦子怎么長的?終于開口道,“誰跟你斷袖,想多了你。”
“那你看我干什么?”呂仙朝最近莫名很警惕。從前他就覺得斷袖很惡心,他當年最一開始看不慣孟長青,就是因為長白道門瘋傳孟長青與吳聆搞斷袖,兩個大男人之間有這檔子事,想想都要吐了。如今也就是看在過命的交情上,他才對孟長青稍微客氣了些。
但斷袖依舊很惡心。呂仙朝是個相當有原則的人,看不慣就是看不慣。當年他什么也不是,不也當著吳聆的面直接想罵就罵?做人就是得有種。在他眼中,你們玩你們的斷袖,我照舊惡心我的,我不攔著你們惡心我,你們也別管我惡心不惡心。
說實話,就他如今對孟長青這態度,他夠拿孟長青當兄弟了。
孟長青被盯了半天,終于道:“想多了。”過了會兒,他低聲道:“我在想你當年說過的話,話說你當年罵我的那話還真的應驗了,你說這算不算報應?”
“哪一句?”呂仙朝挑眉問道。他還記得自己當年多瞧不慣孟長青,要說他罵孟長青的話,那可真是多了去了,“你說的是哪一句?”
“真武山上你入魔前那一句。”
呂仙朝想了一陣子,一開始還沒想起來,過了一陣子,終于慢慢地回憶起來了,許久才低聲道:“哦。”
第54章
記起當年長白宗入魔,狼狽至極地朝著眾人吼“我今日所受, 你們今后百倍、千倍、萬倍償之!”呂仙朝忽然提了下嘴角, 也不知道是笑什么。其實都是虛的, 真有能耐早就一劍過去了,罵幾句不痛不癢的算什么本事?
誰罵得越兇,誰越見狼狽,是這個道理。那些不動聲色的才是高手。
他忽然看向孟長青,道:“你這鍋也能往我頭上扣?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又不是我逼你拆魂魄。”他還在幫孟長青順魂魄,想起那畫面頭皮又是一陣發麻,這年頭能讓他頭皮發麻的場景真的不多了,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道:“我說你也是逗!換我, 我就不拆魂魄, 他們問你要證據,你也問他們要啊!他們說你殺了人, 證據呢?!沒有?沒有那他說個屁!你直接當堂嗆回去,李道玄跟謝仲春在,我看誰敢吭一聲!”
說到這兒呂仙朝似乎入了情境,道:“我這不是罵你啊,但你是真他娘的蠢啊!你說當時李道玄都這么幫你了,你順竿爬都不會?他一丟話,你接著他的話茬立刻往下說啊!吳聆那事也容易說, 你就把吳聆干的事一件件曬出來,別的什么也別扯!就說吳聆,一口咬死了他干的事!你當年也是長白宗嫡系弟子, 李道玄唯一的弟子,怎么著也不輸他個結巴啊!吳聆反正死了,你說黑是黑說白是白,只要你說的好聽,讓人覺得你可憐,誰管你說的是對是錯。”
呂仙朝說到這兒給自己說笑了,道:“我如今總算是看明白了,吳聆活著的時候為什么誰都向著他?因為吳聆無父無母,全天下欠他家兩條命啊!這就跟人間進賭場,一開局你欠人家八百萬兩,你玩個屁啊!”
孟長青靜靜聽著,臉上一直掛著很輕的笑,終于道:“你還挺能琢磨。”
被打斷思路的呂仙朝聞聲看向他,半晌才緩緩道:“你是真的不行,陶澤跟謝懷風要還活著,那倆怎么著都比你強。”
話音剛落,兩人忽然都沒了聲音。
孟長青想到了過去的事,許久低聲道:“昨天那長白弟子是謝懷風的弟弟。”
呂仙朝聞聲詫異地看向孟長青,昨天他雖然在現場,但是攝于李道玄與謝仲春,沒敢有大動作,隔得遠沒聽見這一段。他似乎有些詫異,半晌沒說話,良久才微微低下頭去,道:“哦,這樣。”
孟長青道:“謝懷風以前說過他有個弟弟的,你記不記得。他當年仙劍大典上奪了第一后,吳喜道說他一回山就寫信給他弟弟炫耀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呂仙朝搖了下頭,“不記得。”
孟長青道:“他弟弟還不錯,至少比謝懷風強多了。”
呂仙朝貌似沒什么興趣繼續聊了,對著孟長青道:“行吧。”
孟長青于是岔開了話題,“其實,我仔細想過了,找著吳聆那半魂當年真相也不一定能水落石出,且不說吳聆那半魂沒有記憶,就算有記憶他也不可能幫我們,這事麻煩多著呢。”
呂仙朝聞聲看向他。
孟長青道:“不過總得試試。無論如何,至少我師父信了。”
呂仙朝聞聲呵了聲,皮笑肉不笑道:“我姐說過一句話,男人在床上從來不帶腦子。”
孟長青反應了好一會兒,猛地懂了,盯著呂仙朝的眼神一下子變了,有些愕然,又有些難以置信,他一下子卡住了,沒能說出話來。
呂仙朝幫他順著魂魄,終于順完了,收回了手,道:“沒事,我雖說不喜斷袖,但我覺得你倆挺好的,扶象真人跟自己的徒弟搞斷袖,這多有意思。道門規矩從今兒起全算放屁了!”呂仙朝笑了下,“我看那幫老雜碎到時候什么臉色,管天管地,有能耐去玄武管李道玄的床試試?”
孟長青盯著他。
呂仙朝被盯了一跳,道:“行吧,不說了。”他笑笑沒再說話,“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孟長青閉上眼,氣息在身體中回轉了一周天,他點了下頭,“好多了。”
這么短的時間內好全是不太可能,恢復個五六分也不錯了。
“那就行。”呂仙朝對著他道,“李道玄估計快回來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放心,我打算過了,從長計議,先回天姥山養傷。”
呂仙朝大約是在玄武真人手上栽了兩次,隱約回過味來了,當時乍一聽見吳聆活著,精神抖擻,做事確實有些太急了,而今仔細想想,還是先養傷,這么暈頭轉向找下去不是辦法,反倒容易給吳聆套進去。吳聆重生一世,比從前陰多了,從前好歹還裝個好人模樣,如今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還是要先恢復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