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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仙朝道:“幫你回憶回憶,他當年怎么對你的。”
孟長青被呂仙朝這股說胡來就胡來的瘋勁兒驚呆了,“呂仙朝!你!”這人軸起來簡直隨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別人的話半句都聽不進去。
呂仙朝哪里管孟長青想些什么,記憶像煙霧似的放在手中,一下子散開,投在了空中。呂仙朝和孟長青修的是同種邪術,對這種術法爛熟于心,抬頭看去,呂仙朝卻忽然抽了下眉頭,“咦?抽錯了?”
不能用修為,于是用金符催動,錯了也正常,再來一遍。呂仙朝想著又掏出一張金符,正要出手的時候,他隨手掃了眼那段記憶,手中的金符忽然微微一抖落。
孟長青哪里會讓他再胡來,“呂仙朝你再動手試試?!我……”話他沒完,忽然發現呂仙朝的神色異樣,下一刻,他后知知覺地察覺到什么似的,猛地扭頭看向那團記憶,臉色一瞬間煞白。
“這……是你和李道玄?”盯著看了半天的呂仙朝終于緩緩扭著脖子回頭看了眼孟長青,臉上的震詫表情絲毫沒有掩飾。
被抽出來的正好是孟長青剛剛尋回來的記憶,他昨日剛查看過的記憶,一幕幕閃得飛快,飛雪似的。孟長青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景象,筆直地定在原地,耳邊的聲音有些聽不分明。
次日。
姜姚早早就起了,抱著包裹坐在樓梯上,呂仙朝走上樓梯時,忽然隨手按了下他的頭,姜姚猝不及防地低下頭去,隨即抬頭看呂仙朝,呂仙朝咧嘴一笑,姜姚一僵,敢怒不敢言地在背后瞪了他一眼,沒吭聲。
呂仙朝抬腿走了上去。
李道玄推門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倚著欄桿的呂仙朝,呂仙朝盯著李道玄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好像在打量一個什么令人驚奇的新鮮玩意,一邊打量還一邊嘖嘖稱奇。
姜姚畢恭畢敬地喊道:“真人!”
李道玄點了下頭。
呂仙朝打量了半天終于笑了聲,緩緩抱起了手,李道玄步下了樓梯,呂仙朝忽然朝他喊道:“真人,你是斷袖啊?”
這一嗓子著實是大,李道玄腳步一頓。姜姚在樓梯上坐著,后面忽然傳來這么一聲嗓子,他一時手抖,手中的包裹一骨碌滾了下去,摔在地上哐一聲響。他嚇得不輕,看瘋子似的看向呂仙朝。
李道玄頓了片刻,七道紫陽劍氣從身側朝著呂仙朝斬了過去,嘯出滿室霜凍,呂仙朝下意識想擋,卻又忽然響起炸爆竹的事,甩手就是一道孟長青的魂符。兩道光芒撞上,坐在樓梯上的姜姚被威壓震得猛地抬手捂住口鼻,一動不敢動。
呂仙朝扛了半晌,嘩的吐出一口血,他不怒反笑,似乎不覺得疼,抬手用力抹去了嘴角的血,看著李道玄笑得愈發開心了。
李道玄走下了樓梯。
姜姚回頭看著呂仙朝,正好看見呂仙朝對著自己咧著滿是血的嘴笑了下,他本來覺得呂仙朝胡亂說話無禮得讓人厭惡,可一對上呂仙朝的目光,他心頭莫名一寒,那一刻,他覺得滿嘴血的呂仙朝像個怪物,銅皮鐵骨的怪物。
呂仙朝腦門上還有禁制,李道玄一走,他立刻拍拍衣服起身,見姜姚偷偷瞄自己,單手撐著欄桿露出個笑,對著樓下的姜姚喊道,“兒子,有好戲看了!”
姜姚一頓,臉都漲紅了,卻不敢罵回去,一個起身蹬蹬蹬跑了。
很久之后,姜姚才知道,呂仙朝說‘兒子’不是在罵他,那是呂仙朝老家的方言,在那里,‘兒子’就是小年輕的意思,“女兒”便是小姑娘的意思。他那時才知道,呂仙朝原來也有家,他一直以為呂仙朝這樣兇惡又無恥的人,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所以有這副有爹生沒娘養的潑皮無賴樣。
第37章
很久之前,李道玄與師兄南鄉子曾在殿中談過孟長青的事, 那時孟長青已經叛出玄武, 師徒恩斷義絕, 外面全是他與呂仙朝掀出來的腥風血雨,就連李道玄自己都不能明白,為什么一個那么膽小怯懦的孩子,一下了山,便徹底換了一副樣子,陰狠,瘋狂,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李道玄深深地自責著, 其中又夾雜著些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復雜感情, 他總覺得,孟長青走到這一步, 他當師父的必然有錯。
南鄉子彼時坐在殿中,嘆了口氣,對著他低聲道:“有些話我從前不知道如何與你提,長青這孩子吧,你平日對他太縱著了,有時又太苛刻了,分寸不對, 過去他纏著你,可他如今已經不小了,他也想去山外闖闖, 多交些朋友,我覺得這是好事,你也不許,那也不許,說是為了他好,他嘴上不說,心里總是不樂意的,漸漸的心里有話也不告訴你了,誰不知道你疼他?我知道,他也知道,可他在你面前喘不上來氣,自然活得累。”
南鄉子沒說孟長青在外面干的事,只談孟長青與李道玄之間的師徒關系,是怕李道玄心里難受,他看得出來,孟長青叛出師門對李道玄來說是樁不小的打擊。玄武百字碑下,孟長青自斷仙根那一瞬間,他從未見李道玄露出過那樣的神情。孟長青與呂仙朝走后,李道玄忽然茫然無措地看向自己,一瞬間,似乎還是許多年前那個剛剛入山、什么也不懂的小師弟。
南鄉子當場立下了一道門規,嚴禁孟長青此生再踏過玄武碑一步,既然走了,從此與玄武再無半點干系。
孟長青這一走,真的再沒回過頭,直到三年后他的死訊傳來。
李道玄如今找著了孟長青,他是一定要帶孟長青回山的,這些日子,他一直想著南鄉子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孟長青在他面前活得確實是累,一整日戰戰兢兢的,他到如今也不知道孟長青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回想著南鄉子的話,他想著自己該對孟長青更寬縱些,許多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所以昨夜破廟,他破天荒地放了呂仙朝一馬。
但他心里對呂仙朝是信不過的。
呂仙朝作惡多端,確實擔得上“人人得而誅之”六個字。若是說孟長青只是一時誤入歧途,呂仙朝卻是從始至終都是禍首。
昨夜,李道玄坐在屋子中,忽覺樓下傳來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下一刻,他感覺到門外有腳步聲一點而過,孟長青下去了。他下了樓,正好聽見孟長青與呂仙朝在后院爭執不下,眼見著兩人似乎要動手,他正要出手制止,忽然幕簾掀開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李道玄定住了。
熟悉的,久違的,畫面飛雪似的穿庭而過,猝不及防地洶涌起來,因為沒有法術支撐,很快就模糊起來。孟長青僵硬地攥著手站在原地,與呂仙朝的滿臉錯愕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道玄隔著幕簾望著孟長青,那一瞬間,他望著那孩子終于回過神來,原來他知道。
次日一早,一夜沒怎么入睡的李道玄推門出去,沒看見孟長青,正好看見呂仙朝與姜姚,呂仙朝盯著他袖子不易察覺的血跡看了兩眼,忽然笑著說了句胡話,他一下子心中動蕩,兩袖紫陽劍氣直接掀了出去,呂仙朝震得吐了口血,仍是在笑。
然后他皺了下眉,緩緩步下了樓梯,出了客棧。
孟長青今天起得有些遲,一走下樓梯,四下看了眼,沒瞧見李道玄,只有呂仙朝與姜姚在桌子前坐著。
呂仙朝對著他笑了下,“喲!起了?”他把碗往姜姚面前一放,使喚道:“去,給我盛碗粥!”
姜姚慢慢起身,捧著碗一聲不吭地去盛粥。
孟長青下了樓,在桌子前坐了,過了一會兒,發現呂仙朝仍是盯著自己,好像在打量著什么。孟長青想起昨夜的事,沒說話,別開了視線。
過了一會兒,姜姚捧著粥回來,一聲不吭地放在了呂仙朝面前。
呂仙朝看了眼那寡淡的清粥,挑了下眉,似乎頗為嫌棄。
孟長青問姜姚,“我師父呢?”
姜姚道:“我看見真人出去,好像上街了。”
孟長青點了下頭,對著姜姚道:“你早上想吃點什么嗎?我去幫你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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