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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殿中看書的李道玄猛地抬頭看去。
孟長青失去了意識,隱約感覺有人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他回到了屋子里,因為有水沉香的味道,繚繞著,揮之不去。
一股熟悉的靈力從眉心灌入他體內(nèi),孟長青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把那只手抓住了,那只手一僵,靈力頓時停了,體內(nèi)的邪氣立刻翻騰,一股無法言說的痛楚從丹田處沖上來,他被刺激地渾身一陣痙攣,“啊!”
下一刻,那股靈力再次灌入他身體中。
孟長青覺得不夠,他丹田處像是焚著了似的,那靈力是水露,卻澆不滅那火,他想要更多,他猛地伸手抱緊了面前的人,憑著本能,瘋狂攫取那股靈力。那人似乎微微一頓,隨即放開了,源源不斷的靈力頓時涌入孟長青體中,孟長青渾身都是汗,混著酒氣一點點蒸上去,他伏在那人肩頭,熱氣輕輕噴上去,滿腦子都是兩個字,“給我!”
孟長青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理智了,若是平時,他絕不敢對任何人這么干,靈力是修為之本,誰能經(jīng)得起這種掠奪。可面前這人很奇怪,別人的靈力是碗中之水,他是大河滄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孟長青抱著他掠奪著,懵懂中感覺那人似乎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這種感覺很熟悉,很溫柔,孟長青卻記不起來了。
他依舊很痛苦,無端中還生出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驚惶,痛苦成這樣,卻依舊隱約記得,他入魔這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這念頭閃過的那一瞬間,他頓住了,他入魔了?
耳中一片轟鳴。
他忽然顫抖起來,憑著本能,握住自己的手腕,一根根捏斷自己的仙根,卻被一只手制止了,他大汗淋漓地看著面前的人,渾身顫抖不止,“我不要……”他不能入魔的。
“別怕,沒事。”
似乎有人在說話,孟長青什么都聽不清了,他低下頭,一點點抱緊了面前的人,大約是太慌了,竟是說不出話來,一味瘋狂地掠奪著靈力,他幾乎要把自己溺斃在那片靈力之海中。
過了一陣子,卻又覺得不夠,遠遠不夠,他抓緊了面前的人的領子,甚至沒注意自己把那領子扯開了。他把人用力地按在了床上,低下頭抱住了他,直接從他靈海攫取靈力,他潛意識以為那人還會安撫他。
那人這次卻沒了動作。
孟長青沒再動,他現(xiàn)在很舒服,那股邪氣在消失,似乎被沖散了,靈海中從沒如此澄澈清明,熟悉的靈力在周身流轉(zhuǎn),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修為在提高。恍惚間,他望向身下的人,眼中還是剛剛逼出來的眼淚,他怔怔地看著他,神志還沒徹底恢復清明。
眼淚一滴滴砸在那人衣襟上。
他聞到了酒氣,仿佛那股勁兒現(xiàn)在才上頭,他低下頭,含糊地說了句什么,大約是“救我”,他不記得了。
一只手抱住了他,忽然把他壓在了身下。
不知過了多久,那只手終于環(huán)住了他,輕輕解開了他的玉帶鉤,極輕一聲響。
孟長青不記得接下去的事兒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走在黑暗中,一望無際的黑暗中,他一直走,一直沒有走出來,那是滄海之底,有海市蜃樓在頭頂盤旋。
他真的看見了齊先生說的玄武的碑,長白的山,以及那山外的山,天外的天。他沒有見到淌水的風情萬種的女人,他見到了浮在海上的玄武山,積滿了灰塵的藏書閣,以及玄武神仙道像上那一大捧雪。
黃祖所刻“問道”二字在山前望著他。
他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走不出海底,他在一直往下走,光愈發(fā)暗下去,眼前終究是什么景象都沒有了。
恍惚間,有人低頭,低聲說著什么。
大約是“別怕”。
可孟長青沒法不怕,他找不到自己了,他想往上走,卻一直沉下去,他看不見東西了。
第32章
多年前,李道玄初入玄武學道, 曾坐在玄武最高峰上, 看足下風流云散。這是道宗根腳, 天下圣地,有山川有大河有日月,有九掛瀑布沖入大海,象征著九九歸一。這是六千年前的黃祖御劍而過的人間,日月高懸,星漢燦爛。
李道玄的師父問他,你看見了什么?
李道玄望見海上之云一瞬間涌了過來, 兩人衣袂紋絲未動, 只聽群山鶴唳。
師父告訴他, “那是道,我們都步不上去, 那是你一人的道。”
于是李道玄就在這座山上修了幾百年的道,修士修行一定會遇上瓶頸,他沒有,他的道平敞開闊,天地觸手可及。
他一直以為這便是全部,直到昨晚,他才知道世上原來還有另外一方天地, 與道無關,與其他人也無關。他自己也沒有料到,原來人間的風月, 會是這樣動人的。
剛一開始被孟長青按住的時候,他其實是有些恍惚的,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覺從未有過的氣息緩滯,孟長青抱上來貼著他,脖頸處一片溫熱,他失神了很久,等他回過神,手已經(jīng)把孟長青的玉帶鉤解下來了。他下意識想推開孟長青,可孟長青勒著他掠奪著靈力,死也不肯松手,一直喊他,求他,那熟悉的聲音盤桓在他耳邊,讓他不住地發(fā)怔,手一點點握緊了那枚玉帶鉤。
孟長青喝了酒,分不清東西,又意志模糊,他一松開手,孟長青立刻就掙扎起來,直到被他擁入懷中的那一刻才徹底安靜下來。
李道玄聽見他喊自己。
衣衫摔下去,孟長青抱緊了他,低低地喊他“師父”。
一直到最后,孟長青仍是抱著他喊“師父”,怔怔的,渾身都在抖,聲音被壓碎在喉嚨里,完全聽不清是什么,大約是害怕,卻仍是不愿意松手,死都不愿意松手,甚至越抱越緊。
次日清晨,孟長青睜開眼時,李道玄已經(jīng)起了。
李道玄坐在床頭,握著孟長青的手輸著靈力,一雙眼靜靜地望著他。
孟長青剛睡醒人還有些不清醒,看見面前的李道玄時似乎有些詫異,脫口喊了聲“師父”,李道玄應了他一聲,低沉莫名的一個“嗯”字。聲音剛一落地,孟長青忽然微微一怔,好像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記憶一股腦涌了回來。
孟長青看著李道玄,似乎一下子震住了,不由自主地緩緩地睜大了眼,臉上的表情似乎是震驚,又似乎是僵著了,沒有動作。
記憶還在往回涌。
李道玄抬手摸了下他的頭發(fā),沉默了許久,忽然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他是個不太會表達情感的人,想了很久,總覺得應該對孟長青說點什么,卻不知道究竟說什么好,也不知怎么想的,他低下頭親了下孟長青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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