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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澤看了眼不再動蕩的房屋大梁,緩緩咽了下口水,“好、好了吧。這劍,脾氣挺大,啊哈?”他看向孟長青。
孟長青滿頭都是冷汗,“別說風涼話了?!?
陶澤緩緩勻了氣息,對著握著劍的孟長青豎了下大拇指,“你可以的!”他扯了下嘴角,咧出個笑,“厲害!”
孟長青抬手,刷一下歸劍入鞘,忽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孟長青緩了會兒,低低道:“腿有點軟?!?
陶澤、阿都:“……”
放鹿天。
李道玄看著那滿山遍野的銀霜,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攤開手,手心是那張小道童撿起來告狀的紙,上面寫滿了“李道玄”三個字,風一過,那紙條撲簌的抖著,在手心發出低弱的窸窣聲響,他緩緩攥緊了。
孟長青連夜就趕回來了,忙著要證明給李道玄看,自己抽出了劍,他一下子沖進屋,“師父!”他猛地扒住了門框。
屋子有些暗,他滿頭都是汗,隨即反應過來這么晚,李道玄不會是睡了吧?他忙又退出去兩步,喘著氣,低聲朝里面喊道:“師父您休息了嗎?我把劍抽出來了?!?
李道玄沒睡,輕輕敲了下桌案,“進來?!?
孟長青一確定李道玄沒休息,忙一下沖了進去,進門時又被那門檻絆了下,最近是真的點背!他心中暗想著,在李道玄面前站定,抬手行了一禮,“師父!”說著話的時候,氣還沒喘勻。
他是一路跑回來的,連劍都沒御,這白露劍威壓太重,什么劍都飛不起來,他跑了兩個多時辰回來的。
屋子里光線昏暗,孟長青前兩天剛被李道玄訓斥,也不敢看他的神色,只低聲道:“師父,我把劍抽出來了?!?
李道玄沒說話,他只是望著孟長青,昏昏沉沉的夜,少年背著漆黑的劍匣,風塵仆仆,雙眼閃爍,行禮的雙手疊的嚴絲合縫。
孟長青沒聽見李道玄的聲音,以為他不信,深吸了口氣,解下了負著的劍匣,打開了,他望著里面的那把劍,心中祈禱千萬別出幺蛾子。他忽然深吸一口氣,一手抓住了那把劍,寒意從掌心一瞬間灌入體內。
他握住了劍鞘,屏著呼吸,緩緩地,用力地,一寸寸抽出了那柄劍譜《行簡》所稱“秋刀熔金”的長劍。
李道玄靜靜地望著他抽出那把劍。
刷一聲清響,孟長青終于猛地一下子抽出了那柄劍,一瞬間像是月光傾斜而出,寸寸似雪,忽然孟長青忙慌張地抬頭看,這次卻沒有什么奇怪的異象,他心頭一松,驚喜過后,立刻看向李道玄,“師父!”
李道玄一直在望著他,終于才點了下頭,到最后,他也沒有說什么別的話。
雪色的劍穗掃了下孟長青的手腕,一陣柔軟,他把劍收入鞘中,小心地放回劍匣中,畢恭畢敬,“師父,劍歸還給您。”
李道玄望了他許久,低聲道:“送你吧。”
孟長青聽到這一句話,猛地抬頭看李道玄,嚇得都有些愣住了,“送、送我?”他根本沒想到李道玄會把白露劍劍送給他,他哪里敢收,話都不會說了,“師父?這劍可是您的……首劍。”
李道玄低聲道:“拿著吧?!?
話音剛落,劍匣退回孟長青的手中,沉甸甸的一塊鐵,孟長青差點沒接住。李道玄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蠢笨樣子,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露出個很少見的笑,很輕,若是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孟長青更驚恐了,受寵若驚地抱著那劍匣,大氣都不敢出。
半個時辰后,抱著劍匣回到自己房間的孟長青簡直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么,李道玄把白露劍送了他?他坐在地上,望著被他供在案上的劍匣,連伸手去摸都不敢,這事兒太震撼了,震撼得他到現在都反應不過來。
他高興嗎?他都快高興瘋了!這可是玄武二十四劍,是他師父李道玄的佩劍,這把劍,幾千年來在多少修士手中風光無匹。他當然高興,他高興得都有些懵。
李道玄是個劍修,一生只用過一把劍,這不僅僅李道玄的首劍,這是李道玄唯一的一把劍,孟長青猜都不用猜,這把劍意義有多少非凡。
在道門中,首劍是許多劍修視如性命的東西,大道之行,始于足下,始于握劍。玄武更是了,玄武重道本,黃祖首劍至今還懸在洞明大殿享千年供奉香火,在玄武弟子眼中,那把劍便是黃祖留在人間的精魂,是道本的象征。逢年過節,散落在四海的玄武門生還要上玄武祭拜。
總之,玄武修士,視首劍為重中之重。
孟長青坐在那兒,直勾勾地盯著那枚劍匣,終于,他鼓起膽子去揭開了那劍匣,錚一聲清響,劍匣大開,那把名揚天下幾千年的仙劍陳在那兒,有如一泓月光,千年的傳說與歲月緩緩淌過。
孟長青根本不敢相信這劍已經是自己的了,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許久,他攥緊了拳,收回手繼續看著那把劍。
大約是李道玄平日里一直說話不多,這么些年下來,他一直覺得李道玄對自己并沒有什么要求,如今他才知道,李道玄原來竟是對自己寄予如此的厚望。
玄武二十四劍,從黃祖立宗以來,哪一個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翻出玄武卷宗,全是這群人的流芳傳說。
孟長青頭腦有些發熱,他深深吸一口氣,望著桌案上的那把劍,發了小半夜的呆,一動不動。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想了,只是望著那柄仙劍,都覺得心中激蕩。
另一頭。
李道玄坐在堂前,手邊茶水已經涼了,輕煙團團從香爐中吐出來,掩去了他的神情。
他坐了許久,香爐都熄了下去。
一道白月照山崗。
劍在孟長青手中出鞘時的那一聲清嘯,似乎仍在屋中回響。
*
次日,李道玄去了趟紫來大殿,南鄉子看見他,示意道童去沏茶。
他雖然不說,心里卻有些詫異,李道玄最近往他這兒走的是有些勤,李道玄喜靜,平日里想要喊他出門,那得撞上什么百年一逢的大宴,或是幾十年一逢的祭典,用現如今流行的小輩的話來說,李道玄愛縮著。
見李道玄坐下,南鄉子揮去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東西,“怎么了?”他接過道童手中的茶壺,親自給李道玄沏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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