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見十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道玄回過頭,低聲問他,“怎么了, 為何不睡?”
孟長青聽見熟悉的聲音,心狠狠一抽,“師父,我聽說,”孟長青的聲音很輕,忽然他道:“我今日上街,我看見街上有賣平安囊的,說是驅邪去穢,保佑平安的,我就買了一個,想送給師父。”
李道玄望著他,屋子里光線昏沉,孟長青不怎么看得清李道玄的神色,許久他才聽見李道玄道:“你有心了。”
孟長青聞聲忽然不著痕跡地攥緊了手,道:“我今日還聽說,按宣陽的舊俗,那平安囊里要放上香料,還要放上一截頭發,師父,我想做好了再給您,我……”他看了眼李道玄,手不自覺發白,“我能不能借師父一寸頭發?”
這是個蹩腳至極的理由。孟長青自己都說的有些結巴,手心不自覺地冒出汗來。他也想不出什么別的辦法。
李道玄聞聲望了他一會兒。
孟長青背后的汗一層層冒出來。
他與李道玄對面而坐,一手里握著李道玄頭發,一手扶著匕首的時候,孟長青的手是抖的,那發絲根根皆白,握在手里幾乎有如輕如羽毛,他不敢抬頭看李道玄,迅速一刀裁下,猛地握緊了那一寸頭發,“好了。”
李道玄一直在看著他,孟長青怕他問自己話,可李道玄什么也沒問。
終于,李道玄對著一動不動的孟長青道,“既然好了,就去睡吧。”
孟長青緊緊握著那寸頭發,點了下頭,“師父,您也早點休息。”
李道玄看著他攥著頭發用力到發白的手,輕輕頓了下,抬眸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去吧。”
孟長青轉身往外走,李道玄目送著他離開,風從半開的窗子里吹進來,道袍微微浮動,李道玄抬手輕輕壓了下。他看出孟長青有心事,也聽出孟長青的局促不安,可他什么也沒問,就在孟長青走出去屋子的那一刻,他不自覺彎曲了手指,輕輕地敲了下桌案。
孟長青聽見那聲響,刷一下回頭看他,局促問道:“師父?”
李道玄微怔,片刻后才道:“睡前記得把窗戶關上,別著涼。”
孟長青心中莫名一動,隱隱約約竟是有些泛酸,他立在原地半晌,道:“好,師父,我記住了。”
李道玄沒再叫住他,看著他往外走,門咔嚓一聲輕輕合上了。李道玄一個人坐在屋子里,窗下街巷空無一人,有風徐徐吹過枝頭,水落在青瓷碗中,叮當作響。
孟長青一回到房間,立刻在門上用食指虛劃一道,把門鎖死了。
他將李道玄的那束頭發放在案上,光打在上面,像是一簇雪。孟長青卷起袖子,匕首抵在手腕上,狠狠割了一道,瞬間血流如注。
道門傳說中,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頭發是一樣有多種意味的東西,千頭萬緒,生出萬千煩惱絲,更有說法,說這是智慧的一種,總之,這是樣重要的東西,非親近之人,不能相贈。人間夫妻成親時,婚書上常常會寫:喜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卜他年白頭永諧,桂馥蘭馨。那便是結發的一種。
孟長青將自己的血滴在那一縷頭發上,瞳中金色霧氣漸漸漫上來。他不信這種荒誕的事,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就干脆糅合了兩個人的記憶一起查看。
腦海中有畫面漸漸浮現,先是模糊不已,然后逐漸清晰起來。
案上的大雪劍發出微鳴,被孟長青一手按住,幻境中,放鹿天剛好是秋日,銀杏葉子鋪了滿山遍野,舉目望去,滿眼金燦。
*
多年之前,放鹿天。
李道玄最近發現了一件事,孟長青有事兒沒事老是一個人坐在后山那塊巨石上發呆,似乎憂心忡忡的,他平日里對這個徒弟管束很松,很多事從來不過問,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對于孟長青的異樣,他有留意,但沒問過,直到有一天,孟長青給他奉茶,他接過茶水抿了一口,手微微一頓。
孟長青一副神游太虛的樣子,坐在他跟前,魂卻飛了似的,頭發松松垮垮地扎著,天青色發帶甩到了肩前,一眼望過去,渾身都沒有精神勁兒。
李道玄緩緩把那杯澀到嗆喉嚨的茶放下了,問他,“你近日怎么了?”
孟長青聽見聲音,猛地驚醒過來,一個起身,脫口道:“沒事!沒事啊!”
李道玄望著他,皺了下眉。
孟長青立刻道:“我功課做完了!茶沏好了!地掃了衣服洗了師父沒事的話我去溫書了!”他迅速一口氣說完,略有些慌亂地起身跑到書架前,隨手抄了本書,往布袋里一塞,抓著書袋就跑了。
李道玄看著他逃竄的背影,啞然半晌,又看了眼手邊那杯茶。
這是怎么了?
孟長青這種奇怪狀態持續了很長一段日子,李道玄不止一次看見孟長青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懊喪,有幾次,甚至一看見他還躲。李道玄問他,他也什么也不說,只一個勁兒地冒汗,慌得不行。
一日,李道玄和玄武掌教南鄉子在紫來大殿中喝茶,南鄉子是李道玄的師兄,加之一個謝仲春,三人師出同門,感情深篤。
李道玄忽然問了一句,“近日道學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
南鄉子一頓,他這師弟多年來活得跟活神仙似的,一心修道,兩耳不聞窗外事,難得見他問一句別的事,他想了會兒,道學是謝仲春的管的,道:“沒有吧,怎么了?”
李道玄略微猶豫了下,把孟長青近日的古怪說了說,他其實有些懷疑孟長青在道學中犯了事兒,不敢和他說。
南鄉子聽完后,道:“沒有吧,仲春沒提他,若是他犯了事兒,仲春早到你跟前說了。”謝仲春一直盯著孟長青,若是抓著孟長青的不是,早到李道玄面前告狀了,從前又不是沒告過。
李道玄聞聲沉默了片刻,他沒帶過徒弟,也不知道現在小孩都想些什么,他忽然望向南鄉子。
南鄉子被他看得喝茶的手一頓,揮了下拂塵,半晌才道:“這年紀,若是忽然古怪起來,他怕不是喜歡上誰了吧?”
李道玄微微一頓。
南鄉子從前自己親手帶過幾個根骨好的徒弟,后來倦懶了,早就不收弟子了,這年紀的少年若是忽然古怪起來,無非也就那么幾個原因。他聽李道玄說孟長青古怪,不免又想起了謝仲春對他說過的一件事兒,于是對著李道玄道:“你記不記得,前些年山外清萍庵毀于妖魔之手,當時玄武派人過去,人已經全死了,就剩了個小女童,叫李照,幾年前被仲春收為入室弟子。聽仲春說,那小姑娘近些年長開了,山門中許多弟子喜歡她,整日不讀書光圍著那小姑娘轉,仲春頭疼得厲害,跟我說了好幾回了。”
李道玄想了一陣子,終于有了一點印象,“李照?”謝仲春身邊倒是的確常常帶著個女徒弟,不常說話,抱著把劍,對師長極為恭敬。
南鄉子點了下頭,“是她,原名叫李照,后來改成了李岳陽,岳陽這名字還是仲春取的,說是這女童身上英氣重,胸中有城郭。”
李道玄略一思索,抬手喝了口茶。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