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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茵由著她哭,這是他們兩個人一同作的孽,他該死,她該祭奠。
吳茵唯一能做的,就是半路攔下了莊夫人派人要把丟去大江喂魚的梅邊尸首,讓人用了一張破草席卷了起來,葬在了城郊,再托人捎了兩疊印花金紙錢,在他的破墳前燒了,告祭他黃泉路上,一路好走。
“你哭,該你哭,但你悠著點哭,你肚子里還有孩子。”吳茵拿著手絹為譚秋齡拭著淚,眼圈跟著紅了起來。
吳茵見梅邊的最后一面,是他倒在血泊中,血把地縫都染盡了。
血腥味直往吳茵鼻子里鉆,她捂嘴干嘔。
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被打死了,還咬斷了舌頭,死前沒有哼出一聲,不知是不是擔心譚秋齡會聽見,所以才咬斷了舌頭都不出聲。
但他被打之時,譚秋齡已經暈了過去,什么都聽不見了。
直哭到沒了眼淚,譚秋齡頂著紅腫的眼睛,打嗝抽噎道:“二少奶奶,他真的不在了嗎?”
吳茵就沒打算瞞。
瞞能瞞多久?還不如一早讓她知道,趁早接受人不在的事實。
兩人若不私奔,好好留在莊府,現在都好好活著的。
吳茵現在去怨譚秋齡,梅邊也不能起死回生,她拿過替譚秋齡拭眼淚的手絹,掖在了胸間。
“嗯。”吳茵的淚懸在眼角,端過一碗已經半冷的粥,舀了一勺送去譚秋齡的嘴角。
她們身份互換了。
以前是譚秋齡伺候吳茵,現在是吳茵伺候譚秋齡。
“好好吃飯,不要浪費了他讓你活下來的機會。”
譚秋齡不張嘴,揪著身下一根根稻草桿,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這樣把自己拋棄了,留在了世上,不等于已經殺掉了自己嗎?
不,這樣的生不如死,比死了還要讓人難熬。
以為譚秋齡是氣傷著了,吳茵開導起她:“梅邊沒有要賣你,也沒有欠人家的債,在你被帶回莊府的一日前,他騎壞了兩匹馬,快趕回來,知道你被捉住了,他籌劃好了一切,找了賭坊的人做假欠條,還央求我,找來我那專做買賣人口的舅家姥爺,若他不回來送死,你就會死,他用一命,換你兩命,你再要憂思下去,他為你做的,就白費了。”
她就知道……就知道梅邊不是真的要賣掉自己。
譚秋齡嘴唇顫抖,腿腳如陷入了泥中,難以自拔而又無力。
哪怕他是真的欠了債,要賣了自己,譚秋齡都不恨他。
她欠他的,那是用銀子無法償還的。
“他在我這里存了半箱的銀子,交代留給你和孩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