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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怒道:“怎么她還有理了,還去求太后了?”
嫣尋忙回道:“聽說顧貴人心有不忿,加之又是在長信宮外誦讀經(jīng)書,因此驚動了太后。”
我盈盈道:“顧貴人是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顧大人的妹妹,嬪妾并不曾想過要重罰她,皇上也犯不著為了嬪妾跟太后頂撞。嬪妾本想著這件事撂開手去也就算了,只是錦心這樣不爭氣!”
太皇太后反倒剮我一眼道:“主子老實,就要靠伶俐的奴才才不至于處處吃虧!你罰那貴人誦經(jīng),既做了懲戒,也不算嚴(yán)苛,哀家覺得就極好。以后就要這樣拿出夫人的樣子來,別和皇后似的一味老好!”
我垂首蹙眉道:“嬪妾名不正言不順,不敢再于后宮規(guī)矩置喙。”
蕭琮了然于胸,安撫我道:“朕知道你甚是懼怕太后,有朕在,不礙事。”
太皇太后道:“光是‘不礙事’又能如何?皇上沒聽見后宮謠言四起,要將奉薇夫人置于四面楚歌之地?”
她只手支頤,“皇后病體孱弱,素來又不管事;裕妃不中用;寧妃又是尊彌勒佛,和妃一個人料理六宮難免吃力……”
蕭琮拊額道:“朕竟忘了!既有人指責(zé)你越俎代庖,朕下一道旨意讓你與和妃一同協(xié)理六宮便是,讓那些閑人無處說嘴,太后自然也不能為難你。”
我心中暗喜,這頓飯總算沒有白忙活,抖了衣裙跪下道:“嬪妾知道皇上與太皇太后心疼嬪妾,讓嬪妾協(xié)理六宮事務(wù)也是為嬪妾設(shè)下一道護身符,嬪妾感激涕零,嬪妾一定會好好跟著和妃娘娘學(xué),不辜負(fù)皇上與太皇太后一番苦心!”
蕭琮含笑道:“扶你們娘娘起來。”
錦心忙應(yīng)了扶我起身,蕭琮望著我笑,對太皇太后說:“皇祖母,今兒這頓午膳價值不菲,孫兒和您都虧了。”
眾人心中俱是暢快,不由都附和著笑了。
待茶散送走太皇太后以后,蕭琮進了內(nèi)殿。他坐在沉香木大床上,拍著旁邊的床沿對我說道:“過來坐下,朕有話問你。”
我依言坐下,蕭琮道:“你老實告訴我,顧貴人為何要頂撞你?”
他的語氣輕若無物,不像譴責(zé),倒像是試探。
我心中一跳,立即道:“您信不過我的話?”
“不是我信你不過。”蕭琮輕柔的牽了我的手,生怕觸到傷口,“顧妍位份不高,何以你一復(fù)位就敢跟你頂撞?還當(dāng)著和妃的面兒?顧妍不是找死不看時候的人,她究竟與你有何過節(jié)?”
我對著他深情款款的眼神,真想將和妃曾對我說過的話一股腦兒告訴他:顧貴人和我能有什么過節(jié)?無非也是和陶映柔一樣,受了太后挑撥指使罷了。太后那個老毒婦,見不得他姓貴胄的女子受寵,但凡有了苗頭便以“六宮制衡”為由痛下殺手,陶映柔出身卑微沒有外戚之憂,又是她的得力爪牙,可即便如此,太后一樣可以為了扳倒我殺掉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我怎么能告訴蕭琮?
即便我恨死了太后,可那畢竟是他的母親,我如何告訴他太后對和妃的狠心,如何告訴他太后對皇孫的漠視,如何告訴他太后對于王氏一族榮耀的迷戀?即便我能狠下心告訴他,他會信嗎?那是他的母親啊,他會相信我所說的話嗎?
我的聲音在喉頭深處打著旋尋找出口,終于我想到一個理由,“皇上,您真想知道顧貴人憎恨嬪妾的原因嗎?”
蕭琮道:“是。”
我站起身來,背向著蕭琮,信口捏造著亦真亦假的托詞:“皇上寵愛嬪妾,和皇上寵愛顧貴人,有區(qū)別嗎?”
蕭琮的聲音沉沉:“當(dāng)然有!我對你,是愛。對其余人,不過是一時興致罷了。”
一剎那,幾乎只是一剎那,我很想多問一句題外話“那么對媜兒呢?”
但我終究忍住了,現(xiàn)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是了,皇上對我的寬厚已然超出了帝王家的限度,皇上對我的疼愛也超出了對六宮妃嬪的程度,顧貴人是女人,是皇上的女人……”
我轉(zhuǎn)過身,望向蕭琮,凄然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皇上還記得嗎?”
蕭琮臉上的神色閃爍不定,終于他嘆息一聲,向我伸出手。
我陷進他的懷抱,聽見他說:“我也說過,愛極便是害極。可是我忍不住,不知道為什么,就好像中了你的蠱毒,我總是舍不得讓你走遠(yuǎn),舍不得讓你吃苦。我總覺得,你,你就是我的血肉……”
我心中動容,他待我這樣好!
我伏在蕭琮胸口,思緒起伏不定,差一點便要將真相脫口而出,極力忍住,卻忍不住且澀且甜的眼淚。
蕭琮硬扳起我的下巴:“以后是威風(fēng)凜凜的奉薇夫人了,還只是柔弱不堪,再這樣哭,別人又要騎到你頭上。”
我哽咽道:“人家又不是因為害怕才哭,原是聽了你的心里話太高興了。”
蕭琮聞言將我攬的緊緊,臉頰觸碰到我臉上兩行淚,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飛快的伸出舌頭在我臉上舔了一下,我“哎唷”一聲向后退:“你干什么?”
“人家都說歡喜的眼淚是甜的,此言不虛,真的好甜。”
蕭琮瞇著眼睛笑,我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用纏著紗布的五指戳向他的腦門:“那是臉上擦的茉莉香粉,自然是甜的!”
他道:“我不管,湊過來些,我再嘗嘗。”
興之所至,我捧起枕頭邊上的香葉荷包接二連三擲向他:“不害臊,虧你還是當(dāng)今皇上,和那些地痞小子有何區(qū)別?”
蕭琮功夫極好,揮指間便夾住了所有的荷包香囊,又一個縱身將我撲倒在手工繡成的金線鴛鴦?wù)砩希粡埬樀教巵y拱亂觸呵癢,引發(fā)我控制不住的尖聲傻笑。
驀地,蕭琮抓了我胡亂揮舞的手腕道:“婉婉,真好,我好喜歡你這樣,真的,好喜歡。”
我扭頭啐道:“你也昏了頭,難道喜歡我像個瘋婆子嗎?”
“不,你一點也不像瘋婆子,今日的你才是鮮活的,才不是以前那個冷冰的人,只有這樣我才能相信你的心里有我!”
蕭琮定定望著我道:“婉婉,從此以后,朕不許你心中再有他,你的心里只能藏著朕,朕不許你再想他,不許!”
他用“他”字指代少庭,我心中微動,不免帶了悵惘之色,“是,自然不會再想別人。”
蕭琮扳正我的頭,“你看著我,此生此世,不,永生永世,你的心里都只有我!”
我在心底嘆息,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便不由自主。無論他是因為什么召我入宮,如今一切的發(fā)展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蕭琮想不到他終究冷落了云意而親近我,我也想不到終究托付一生的人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