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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大約察覺到自己說話不妥,忙拉了我歉疚道:“我也糊涂了,跟妹妹說這些干什么?妹妹別多心,皇上許是貪個新鮮,無論怎樣,皇上還是寵妹妹多些的!”
我微笑以對,正要說些什么換個氣氛,卻瞥見嫣尋急急的身影,她素來沉穩,少有驚慌失措的時候,此時腳步踉蹌,顯然走的極快。
她也瞥見了我和寧妃,忙快步走近,屈膝問安后快速道:“娘娘快請去飛寰殿看看皇上和裴充衣,才剛有人來回說充衣中了蛇毒,這會子正險的很!”
我和寧妃俱是大驚,我忙問道:“這會子還不到夏天,哪里來的長蟲?充衣身邊伺候的人呢?怎么就讓她被長蟲咬了?”
嫣尋道:“奴婢也不清楚,娘娘還是快去看看吧!”
寧妃也急了,“春日里的長蟲毒性最大,這可怎么了得?快,我隨你一起去!”
事出突然,抬肩鑾的內監也不敢怠慢,腳步飛快的便到了飛寰殿。
甫進內殿,抬眼便看見一群妃嬪中,蕭琮灰白了臉一言不發坐在沉香木大床邊守著媜兒,我與寧妃忙上前見過禮。
我看著蕭琮臉色不好,正要問話,一旁候著的御醫汪譽為略上前一步道:“微臣斗膽,請皇上先歇息半刻,臣等自會盡全力醫治裴娘娘!”
蕭琮只是擺手,眼神迷蒙,凝視著昏迷中的媜兒,似乎此刻除了媜兒,所有人都不在他眼中。
我們見狀也不好在內帳逗留,都退到外面候著。
須臾,我見崔鈺退下來,忙問他道:“充衣中的毒礙事不礙事?皇上的臉色怎么那么難看?”
崔鈺皺眉道:“皇上被長蟲咬傷了,臉色能不難看嗎?”
我和寧妃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寧妃急的臉色煞白:“不是說中蛇毒的是裴充衣嗎?怎么又說皇上被咬傷了?”
崔鈺嗐氣道:“是皇上被長蟲咬傷了,裴充衣為了救皇上吸盡了傷口上的蛇毒,可是那條蛇毒性極大,充衣因此昏迷不醒。”
我心里也急的像在沸水上煎熬一樣,“那么皇上現在怎么樣?充衣又當如何?”
崔鈺道:“皇上已經服食過蛇藥,現在不礙事了。幸虧裴娘娘當機立斷,否則耽誤稍久,皇上都恐有性命之虞。至于裴娘娘……”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遲疑道:“微臣盡力就是了。至于能不能醒過來,也只是看她的造化。”
我頓覺天旋地轉起來,一向對自己醫術頗為自負的崔鈺都這樣說,媜兒當真是生死由命了!
崔鈺又小聲對我道:“您千萬別太難過,適才臣奉旨為裴娘娘診脈時,好像診出了喜脈,只是診的不分明,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敢對皇上說。”
見我驚得目瞪口呆,寧妃詫異道:“妹妹怎么了?”
我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崔鈺見我怔忡,朗聲道:“奉薇夫人也不要太憂慮,裴充衣體格健壯,微臣們盡力救治,說不定一兩日便醒轉來了。”
我也知道他是寬我的心,但是此刻,卻連苦笑也不會。
第九十六章 錦幄初頃暖
蕭琮只命康延年到各處報媜兒的病勢,自己的傷反而按下不表。
大安宮不許通報,怕驚了太皇太后。因著這樣,皇后遣曼姝來看過,問過話便回去了。和妃裕妃陪太后在靈符應圣院燒香,也只遣了宮人來問話。
我和寧妃在貴妃椅上一左一右坐著,面前是跟著蕭琮媜兒一起游園的妃嬪,其中有顧妍,還有新入宮的幾個御女常在。
寧妃問:“皇上好好的,怎么就被長蟲咬了?甬道上這么多伺候的人,羽林軍和內監們是死的嗎?怎么那么巧就讓皇上撞見,究竟當時是怎么樣的。誰來告訴本宮?”
這些御女常在都屈膝稱罪,其中一個穿桃花云霧煙羅衫的生面孔應聲答道:“回二位娘娘的話,皇上是為了摘一朵新開的芍藥親入花叢,一時不防才被長蟲咬傷的。”
我掃了她一眼,容貌清秀,舉止大方,看面相倒不像是搬弄是非的奸詐之流。
小孟子在旁忙回道:“這是新入宮的梅彩女。”
梅彩女也識趣,拜伏道:“嬪妾彩女梅瑩,給二位娘娘請安!”
我道:“你說皇上是為了摘一朵花進到草木深處的?”
梅彩女垂首恭敬道:“是!”
寧妃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冷笑道:“本宮記得皇上素來不是很稀罕這些花兒草兒的,再說,皇上看上什么花不能讓內監去摘,非要自己去摘?分明是你們貪戀春景,慫恿皇上玩的縱了性,這會子胡亂找些借口搪塞本宮!”
余者見寧妃如是說,都嚇的跪地道:“嬪妾不敢!”
其中就有人七嘴八舌道:“是顧常在要皇上去摘那朵芍藥,嬪妾們實在不知情!”
我目光冰冷,直直的看著顧妍。她迎上我的視線,剎那便像被火灼燒似的,轉開頭俯首稱罪:“嬪妾也是無意,嬪妾不知道宮中居然還有長蟲,嬪妾罪該萬死!”
寧妃支著額頭道:“哦,看來還真有內情啊。本宮被你們七嘴八舌吵糊涂了,梅彩女,你來說!”
梅彩女應了是,柔聲道:“嬪妾們隨行游園,看見在草木深處有一朵芍藥開的特別鮮艷,顧常在很是喜歡,便求皇上賞給她。皇上當時興致很高,不用內侍自己踏進花叢去摘,誰知那芍藥根邊就臥了一條長蟲,彈起來便銜在皇上右手臂上……”
我和寧妃掩住口中的驚呼,梅彩女面有赧色的垂下頭:“嬪妾們沒見過世面,當時都嚇糊涂了,一團亂的只知道叫羽林軍傳太醫。幸好裴充衣彼時也在諧春園一角賞花,聽見動靜飛奔了來,嬪妾們還沒回過神,已經見裴充衣為皇上吸毒咂血了。”
媜兒不過是替蕭琮吸去毒液已經昏迷至今,若蕭琮被咬后無人及時救治……
我不禁后脊背上沁出一層寒涼,止不住后怕:事出緊急,這群少不更事的女孩子已是六神無主,若不是得媜兒舍命,等御醫趕到再做施救,只怕我現在看到的就是蕭琮的棺木……
我連打了幾個寒顫,寧妃也感同身受:“妹妹,我現在才覺得身上冷汗一層接一層的。今日幸虧有裴充衣果決舍命,否則靠著這群不成器的,咱們今日如何能再見天顏?”
她扭頭睨見顧妍,氣不打一處來:“春季里蛇蟲鼠蟻最多,你們不知道照拂皇上周全,反而由著自己性子讓皇上以身犯險!顧妍,真個是皇上寵你,你越發不知進退,你就這樣回報天恩?”
我冷哼道:“姐姐跟她說什么,拖了下去先關著。待咱們把這件事問清楚了啟稟太后,太后自然知道如何懲治她。”
顧妍慌了神,忙膝行向前抱住寧妃的鞋叩頭道:“求娘娘饒了嬪妾吧,嬪妾也不知道會這樣啊!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嬪妾一家還能活命嗎?”
聽她巧言令色我便心頭火起,一掌捶在桌上:“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死活!光知道你們顧家能否活命,就不管皇上和我裴家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