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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抱著元伋上前,盈盈一福道,“皇子公主都乖巧聽話,嬪妾不辛苦?!?
劉娉望眼欲穿,伸手欲接過元伋,寧妃輕盈轉身避開道:“妹妹慢著,本宮有話要問。昨日本宮為元伋沐浴,看見他左手小指上有一處紅痕,水洗不掉,很是稀奇,妹妹可否告知本宮,究竟用何染就?本宮也想為??迭c一粒美人痣呢……”
劉娉聞言臉色一變,慌亂怔忡之情掩飾不住,蕭琮亦是鐵青了臉道,“抱來朕看!”
寧妃從抱襖中抽出元伋的左手朝向蕭琮,清晰可辨一抹紅點,鮮艷欲滴,和玉玦上的顏色相差無幾。
我道:“這紅色看著真鮮亮,倒好似那玉玦上的一樣?!?
眾人原就疑心重重,此時聽我一說,都有些恍然大悟似的。
劉娉臉色難看,大約確實是沒有料到元伋身上會沾到顏色,加上她平日的左膀右臂不在身邊,蕭琮的臉色又沉的能滴下水,便顯出些惶惑神色。
她離座屈膝道:“元伋在嬪妾身邊時,并無發現有任何斑點染色,怎么到了寧妃娘娘宮中反而有了這些,嬪妾也不明白?!?
寧妃淡然一笑,撫弄著元伋抱襖上的穗子:“嬪妾跟著皇上多年,嬪妾是什么樣的人,皇上知道?!?
蕭琮臉色稍緩,望定寧妃,帶著幾許肯定深深道:“朕知道?!?
劉娉有些慌亂,又辯解道:“薇夫人言下之意是要置嬪妾于萬劫不復之地,小孩子身上帶點顏色,許是宮人收拾筆墨時沒弄干凈,又如何知道那一定就是玉玦上的染料?”
我安然道:“寧妃娘娘都說水洗不掉,嬪妾不過妄猜一句,昭儀急什么?”
蕭琮轉過頭看著劉娉:“朕記得你于丹青并不擅長。”
冬日天暗,大理寺不比宮中,沒有那么多燦若明月星辰的宮燈照亮,光影梭梭,越覺得陰森寒意一層層上來。
元伋又開始哭,洪亮的啼哭聲鬧的人腦中嗡嗡作響。劉娉見蕭琮如是說,太后的眼神也凌厲起來,忙跪倒在蕭琮腳邊道:“嬪妾冤枉!”
我見她亂了陣腳,不復往常端莊持重,嘴角不免揚起一絲冷笑:“宮里暖如春季,放開了抱襖也是有的。玉真手上鞋上還常沾上茶漬糕渣,元伋身上沾點什么也不奇怪?!?
劉娉恨得咬牙道:“你們幾人串通誣陷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弄的東西給元伋抹上,便往嬪妾頭上扣罪名!”
我道:“昭儀這話岔了,事發突然,嬪妾幾人是與你一起進的大理寺,皇上明令不許人探望,嬪妾幾人又分開關著,如何串通?況且昭儀心里有氣,罵嬪妾幾人可以,怎么連寧妃娘娘也信不過?元伋是男丁,歷來好動也是有的,昭儀又寵他,什么都帶著他,皇子靈性,說不定是自己弄了,昭儀不知道罷了?!?
眾人都沒覺出味來,唯有媜兒瞥我一眼,嫣然一笑,接話道:“必定是昭儀娘娘抱了四皇子在旁邊看熱鬧,不防四皇子自己覺著好奇,手足亂蹬胡亂中觸摸到也未可知?!?
太后忽然皺眉,望著我和媜兒厭惡道:“可見是你們胡說了,元伋才多大點?他如何能自己觸碰那些東西?再說,這樣顯眼的物件,昭儀一定妥善放置,如何能讓元伋靠近?”
她語速極快,顯出對我和媜兒的不屑,又對劉娉道:“你說是不是?”
劉娉如釋重負:“正是,獾草放的那么高……”
她蘧然收口,卻已經來不及。都是聰明人,又何須直白點透?
眾人嘩然中,劉娉面如死灰。
我雖然也有在語言上設套引劉娉中計的意思,卻萬萬想不到太后會先發制人,繞著圈子把劉娉兜進去。她素來對劉娉不錯,便是劉娉自己大約也沒料到這一著棋。
我看著太后陰晴不定的臉龐,心中不禁一陣陣后怕,她那樣深的城府,能在前朝如云佳麗中穩坐后位,如何是我等小輩能揣摩透的?
云意冷冷的笑:“昭儀,你可是自己招了?!?
蕭琮也料不到,他心中的劉娉原本是最端莊淑寧的,“是你……”
太后已抓了身邊的茶盞擲了過去,劉娉仍陷在巨大的震撼中呆若木雞,茶盞砸中她的身體,“哐當”落地。
“賤人!枉皇上和哀家如此疼你,你竟然做出這等大逆犯上之事!”
和妃忙勸阻道:“太后仔細手疼,要打要罰吩咐宮人就是了,您別動氣,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蕭琮回過神,啞聲道:“你……沒有什么要說的?”
劉娉怔怔的,半晌道:“成王敗寇,賤妾能說什么?只不過賤妾并非有心要害太后與皇后,賤妾恨的只有一個人!”
她目光如炬,瞪著我道:“由來都是你和我爭,母家的榮耀你要爭,皇上的寵愛你要爭,后宮的位份你要爭,就連懷孕生子你也和我爭!我恨,恨自己父親不爭氣,恨自己不能做皇上心里的人,可是你又憑什么?”
我沒有辯駁,一個女人,若最愛的男人心中沒有自己,那份苦楚是什么樣的,我懂得。
蕭琮痛心道:“你就是因為這些不值一提的瑣事要捏造巫蠱之禍害她?你可知宮中行魘勝之術罪是要抄家滅族的?她的家人何辜,她又何辜?”
劉娉癡癡笑道:“和她交好的有幾個是良善之輩,便是死了又如何?皇上這樣寵她,怎知她沒有事情瞞著皇上?”
我忙道:“嬪妾并不曾欺瞞皇上!”
媜兒冷笑道:“昭儀別指東打西的,只怕你就是希望我裴家滅門才好呢,若誰有幸得皇上寵信,或是母家戰功卓著,便是裴家的下場。這樣,朝廷你父親一人獨大,便再也沒有人敢勸他戒除驕奢,掖其鋒芒了?!?
蕭琮聽得此話,當下面上一凜,背過身去森然道:“你一個人如何能算計兩處,還有誰是同謀?”
劉娉垂著頭跪伏在地,一言不發。
蕭琮一腳踹翻了案幾,厲聲道:“說!還有誰!”
除太后外,眾人皆被他的雷霆之怒嚇的跪倒。劉娉仰起臉,精致的臉蒼白成透明的玉色,一雙美目含著淚,嬌/啼婉轉道:“嬪妾糊涂,一切皆系嬪妾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嬪妾愿受斧鉞之刑!求皇上成全!”
蕭琮怒極反笑,牙縫里迸出幾個字:“想死容易,你還想不想保住你的父兄?”
劉娉驚愕之中叩頭在地,嗵嗵作響:“皇上,嬪妾罪不容誅,但求皇上看在元伋的份兒上,饒了賤妾的家人吧皇上!”
太后恨道:“你身居深宮,若沒有里應外合,哪里弄來的那勞什子草?況且哀家與皇后大約都是被人下了藥才會暈厥,毒婦想以一人抵過其余同黨之命,癡心妄想!”
太后再不看萎頓在地的劉娉,問道:“皇上打算怎么處置?”
蕭琮闔上眼,“交予大理寺,供出同黨之后再行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