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c1245369/no1qc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陪坐半日,又告退去長信宮請安。
殿中氤氳著濃濃的藥味,玉竹嬤嬤客氣道:“寶婕妤請回吧,太后身子不適剛睡下,奴婢送您出去。”
她不待我多說便托著我的手肘送我走出殿門,悄聲道:“您多擔待,太后心里不痛快,誰也不想見。您好好將息著,等太后心里順了奴婢便來回報。”
我唯有低聲道:“嬤嬤費心。”
歸去途中,嫣尋安慰我道:“您別煩躁,近來宮里確實動蕩了些,太后是念佛的人,難免觸景生情。”
我道:“知道,只是我又逃不了干系,總覺得心中悶悶的。”
她垂頭不語,半晌拂開眼前垂落的枝條,笑吟吟道:“您要是嫌悶得慌,奴婢去梨園召宮人來為您舞蹈娛興。”
我只淡淡笑,眼見距離郭貴人居住的摘星殿越發近了,我的腳步漸慢。
第五十四章 樹頭花繁眾香濃
摘星殿位于擁月殿西側,格局相仿,亭臺樓閣一樣不差,整體卻小了許多。
郭鳶好強自私,自己占了擁月殿,獨獨將小一號的摘星殿留給了自己的親妹子。好在郭蕓不計較,又嬌憨單純,兩姊妹才得以相安無事。
踏進庭院,我驀地瞥見康延年半躬著身子在里間伺候,他既然在這里,蕭琮必定也在。
我下意識的想要避諱,剛扭過身要走就聽見后面有人請安。康延年在里面聽見了,也三步并兩步出來問安。
這下是走不了了,我略滯了滯腳步,少不得轉身帶笑:“康公公也在。”康延年一臉的笑:“皇上來探望郭貴人,奴才隨駕伺候,不敢遠離。”
我點了點頭,既然他說了,我此時若不給蕭琮請安萬福,斷然不能私下離開。
內殿一片靜謐,兩旁伺候的宮人見我進來也只是忙忙的問雙安做萬福,連請安幾個字也都從腔子里憋出來似的小聲。
我不知所以,卻放緩了腳步,極慢極慢的走到紗櫥后邊,正待伸手撩開垂落兩旁的珠珞簾子,卻一眼瞥見蕭琮側坐在沉香木大床上,正對著床上的人軟語說話。
郭蕓單薄的身形在華衾堆疊中顯得格外瑟縮,她半坐半歪著靠在蕭琮身上,身子蜷縮成蝦米的姿勢,一雙細幼的手臂緊緊抓著蕭琮的手,膚色如玉,搭在湖藍色疊絲薄衾上越發顯得白皙柔弱。
“你靜心養著……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蕭琮的聲音那么溫和寧靜,側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關愛之情。
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是被鋼針快速的扎了一下,生生的疼起來。
郭貴人悲戚道:“皇上,兔死狐悲,家姊她……”她言語間哽咽難平,蕭琮環了她的身子許以安慰:“放心,橫豎與你不相干,朕知道你和郭鳶不同,朕對你的心意也不同。”
郭蕓聽到這句話,不禁仰起臉來,愁眉深鎖的荷瓣小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感動與愛慕,和郭鳶一模一樣嬌媚的臉上煥發了異樣的光芒,我看著蕭琮攬緊了她的肩,眼睜睜看著他在她蒼白的唇上輕輕一啄。
四肢酸酸澀澀,尤覺得手心發涼,我這個局外人挺著肚子滑稽的站在一對璧人背后,看不下去。心底驟然驚覺,自己居然連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要窒息!
嫣尋詫異的望向我,小聲道:“娘娘,您哭了?”
我不解回望她,我何曾哭過?可是伸手在眼角一抹,手指上顯出濕漉漉的模樣。
我頓時慌亂起來,這是怎么了?我為什么會悄無聲息的流淚?
手忙腳亂的擦拭著眼淚,不意間手肘撞到珠簾上,窸窸窣窣的玉石相撞之聲在靜謐的空間里顯得那么突兀,驚醒了里面纏綿依偎的兩個人。蕭琮并未回頭,帶了慍色道:“朕不是說了郭貴人要靜養著嗎,耳朵都聾了?”
我乍聽這話,喉頭微微上下滾動,將一口悲怨之氣硬生生壓了下去,也不辯解,隔著簾子慢慢跪倒:“嬪妾驚了圣駕,請皇上息怒。”
蕭琮聽見是我的聲音,驟然回頭,臉色略有些尷尬。他扶正了郭貴人,起身便朝我伸出一只手,我心中酸痛難言,越性裝作沒看見,撐著不起來,口中說道:“嬪妾不知道郭貴人身子抱恙,貿貿然闖進來驚了圣駕,請皇上治嬪妾的罪!”
他見我沒有搭著手起來,越發急了:“朕以為是她手底下的宮人沒個規矩,說話才重了些,又不是存心委屈你,還不起來!”一手便將我提溜了起來。即便我身懷六甲身子笨重,于他而言仍然像提一只小貓般輕而易舉。
我半垂著眼簾不言不語,蕭琮溫聲道:“你身子不便,怎么過來了?”
我咬了咬牙回道:“郭充衣的事,嬪妾是罪人……嬪妾特來看看郭貴人。”
提起郭鳶,郭蕓的眼里閃過難以抑制的悲傷,她哽咽著要下床問安,蕭琮忙舍了我一把按住她道:“今兒晨起才退了燒,這樣折騰做什么?她原不在乎這些虛禮,快躺下!”
我冷眼看著他安撫郭蕓,心底掠過一陣蒼冷而落寞的嘆息。不過如此,我以為我會不一樣,其實在他心里,又有誰會不一樣?昔日那些溫暖的話語,保不齊也曾對別人說過千次萬次。專一?對于帝王來講,何為專一,何為一心一意,只怕從誕生之時便沒有這樣的理念吧。
我不過是進宮晚些,勉強算得上和他有故交,加之現在懷了孩子,因此才會處處享受他的溫存體貼,看到他關愛郭貴人,我居然開始有了悵然若失的感覺。難不成這樣便真的昏了頭以為自己是他一生所屬一生所牽?最是無情帝王家,一早便知道如此,我又何必自欺欺人的以為他會高看我一眼?
蕭琮凝視我,我垂下頭,收斂眼角眉梢掩飾不住的惆悵失落,再抬頭時已經落落大方:“郭貴人有皇上如此關愛,嬪妾真為郭貴人開懷。”
郭蕓淚眼婆娑:“嬪妾得蒙皇上垂憐,何等有幸!”
蕭琮不答,玩味的看我。我淡笑屈膝道:“既然妹妹有皇上照顧,想必也無大礙,嬪妾就不在這里驚擾皇上了,先行告退。”
郭蕓因郭鳶的事氣急攻心病了一夜,此時怯怯弱弱,也只在床上道了福。我不知道蕭琮是什么時候來的,他看著我走,也并未說一句別話。
我直著腰桿,努力保持儀態萬千的端莊步態,如此這般,即便蕭琮注視著我的背影,也看不出我的脆弱與難堪。
踏出摘星殿,浸浴在明亮的光線中,臉上熱熱濕濕,那是眼淚,我很清楚。
借著看景的理由偏頭拭凈了淚痕,我不由苦笑,之前都無所謂的事情,現在卻覺得不能接受似的,果然孕婦是最容易東想西想的。
嫣尋小心的覷著我的臉色,低聲道:“娘娘臉色不太好,還要逛嗎?”我盡力咧開嘴擠出一絲笑容:“是嗎?許是今日走的久了。也罷,回宮吧。”
嫣尋得了這一聲,催促李順去備肩鑾,我和她一前一后挨著慢慢的走,不時說笑幾句。
空氣雖然漸漸清冷,但日光如輕紗覆蓋在身上,亦有暖暖的觸感。
繞過紫薇園,略走出幾步,嫣尋忽然頓住了腳步,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卻是劉娉和貼身宮人佩鴛在八角亭下坐著曬太陽,遠遠地站著幾個樂成殿的宮人內監。
她向來警覺,此時聽見腳步聲,早扭了頭看過來。總之是避不過,我索性迎面上去,微微笑道:“珍淑媛倒是會享福。”
劉娉懶洋洋掃了我一眼,也不請安,也不生氣,只道:“寶婕妤何嘗不會享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