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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零分零秒,唐秋悅準時睜開雙眼,豐滿嫩白的雙腳赤著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但當她起身的時候,她愣住了。
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循環洗禮之下,能讓唐秋悅愣住的事幾乎沒有了。但如今她眼中所見一切,卻足以讓她一向冷靜的思維產生數分鐘的停滯。
她剛才起來的床上,躺著一個半邊身子露在外頭的男人,結實緊致的肌肉藏在白皙的皮膚之下,如同蟄伏的野獸。
而這里,也不是她的房間。
她微微抬頭,注意到墻上的時尚掛鐘顯示時間是三月八日。
三月八日。
第2章 “毀尸滅跡”
三月八日?
三月八日!
唐秋悅的雙眼猛地瞪大,這是……她從時間循環里出來了?!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里,幾乎沒有事能讓唐秋悅“激動”,即便她獲得再大的成就,第二天都會歸零,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她早就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都是同一天,同樣的步驟,一樣的時光流逝。
唐秋悅深深地吸了口氣,心跳慢慢加快,她幾乎忘記了如何激動,但古老的本能拯救了她,平緩的堅殼逐漸碎裂,她差點就要激動地尖叫起來。
她自由了!
唐秋悅足足用了十分鐘無聲的激動吶喊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激動過后,她得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她敢睡這個男人,是因為她知道一切都會復位,但如今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錯,時間居然繼續了……她從一個封閉的空間回到了現實世界,所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都回到了她身上,她所做的一切事,都得付出代價。
唐秋悅微微蹙眉,視線瞥向那男人英俊的面容,他此刻睡著了確實顯得無害得很,然而她記得他那散發著冷氣的模樣,以及昨夜他那充滿了侵略意味的癡狂舉動。
這是個不該隨意招惹的男人。
他應該是來參加那個青年企業家會議的,在過去的某一天,她曾經看到過他身邊還有一個助理之類的跟班,只是昨晚沒看到而已。因篤定過了半夜十二點她就會回到三月七日,因此她都沒去想過能不能招惹他,該不該招惹他。
見他依然沉睡,唐秋悅先穿上自己那皺巴巴的衣服,隨后便小心地四下查看,很快找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份證明——一本護照。
姓名:霍凌;性別:男;國籍:黎蘇亞;出生日期:18 jan 1993。
這下好了,她判斷失誤,隨隨便便找的以為是個小經理頂多霸總的男人,竟然是個國際友人,不小心就成外交事件了。
唐秋悅初入時間循環時,剛開始是否認的,她認為可能是自己弄錯了,或許誰在惡作劇,抑或自己在做夢。然而只過了幾天,她就沒法否認了,即便這是夢,也是個她怎么都無法醒過來的噩夢。中間很長一段時間,她嘗試過各種方法自救,向人求救,沒有任何用處。每到晚上十二點,她都會昏迷過去,再醒來時便是同樣的酒店房間,同樣的三月七日。絕望時她試過沖入車流,有時當場死亡,醒來就回到了屬于三月七日的酒店房間,有時沒死成,斷手斷腳在醫院里治療時一過晚上十二點又昏迷過去,再醒來依然是在酒店,完完整整沒有一點傷。她試過向他人求救,絕大多數人不信,包括她的父母。即便勉強信了,也沒想出任何幫她的辦法,每個時間循環結束,她還得一次次不厭其煩地解釋自己的狀況,讓人相信自己。
再后來,唐秋悅就認命了。起初她試著減肥,明知道她只有一天時間,也自欺欺人地嘗試了一百多個三月七日。這種每天努力的效果全都清零的事實太可怕了,足以摧毀任何堅毅之人的意志力。好在后來她轉向了可以積累的那些,因此到如今為止,她學會了寫一手好看的毛筆字,學會了說一百多種流利的語言,學會了計算機編程和網絡技術,學會了彈奏數十種樂器……因為每一天她的身體狀況會隨著時間的重置而恢復原狀,缺乏肌肉記憶讓她的學習過程比普通人更為艱難,好在她有數不盡的時間,又有經歷時間洗禮超過常人的意志力,最后學習的效果比普通人好多了。
“昨日”本是她在學習間隙自我放松的階段,沒想到那卻是她的最后一個“三月七日”。
唐秋悅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個男人身上,或許是昨晚酒喝得有點多,又累了半宿,他睡得很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昨夜她為了成功勾引他,把燈都滅了,他不知道她的模樣。她是說了話,但他醉了,能記住多少她聲音的特征很難說,甚至因為醉酒,他可能將昨夜的一切當成一個夢。酒店的監控不算太難辦,稍微花點時間,她應該能處理掉自己存在的痕跡。
不過片刻,唐秋悅便想好了該怎么處理這事。自然絕不能等他醒來,他那樣如同天之驕子般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了她這種“胖妞”的這般侮辱?要是知道今天就能回歸正常,昨天她怎么都不可能亂動心思。事已至此,她只能當一回睡了就跑的渣女了。
這間客房比唐秋悅的稍微大一些,不同的是還帶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似乎有使用過的痕跡。她先回想著確定了他們昨夜的運動區域并不包括小廚房后,迅速將屬于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再仔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遺漏任何東西,又簡單地擦拭了她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隨后便將房卡插了回去,房間里頓時通了電。好在如今氣溫已經不算太低,昨夜房間里沒電再加上“運動”也不至于讓人覺得冷。
捏著紙巾搭上門把手,唐秋悅最后看了眼床上沉沉睡著的男人,真心誠意地暗道了聲抱歉,開門離開。
時間對唐秋悅來說太過緊迫,她浪費不起,回到自己房間后便立即收拾好東西,整理一遍房間后離開。
等離開酒店,她才好將自己存在的痕跡都消除。
在服務總臺辦理過退房手續后,唐秋悅便拖著行李箱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酒店正門。隨后她繞了半圈,來到酒店側旁,確信能連上酒店的無線網絡,周圍又沒人,便席地而坐,白又粗的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十指如飛。
因為每天都會重置,學習計算機相關技術對唐秋悅來說相當不容易,她沒辦法編寫太過大型的程序,在集中學習的那些日子里,要用到的一些工具也只能天天睜眼就下載。好在昨夜她出去吃宵夜前就下載了一些,這會兒可以直接用。
想到這里,唐秋悅還是有點感謝錢賀的,若不是他在她六號臨下班前硬是塞給了她工作,讓她這個不懂拒絕的大包子不得不在請假中還帶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那些無限循環的日子里,天天都要回出租屋去拿電腦也是個麻煩事。當然,工作在六號晚上她就差不多做好了,本來七號她就可以傳給錢賀,但……昨天她心情好不想理會他就把他拉黑了,自然也沒傳過去。
唐秋悅沒再去想怎么跟錢賀交差的事,目前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把一起普通的勾引事件,升級成嚴重的外交事件。時間循環里被警察叔叔抓了自然不要緊,可現在時間繼續流逝,她可不想留下什么奇怪的案底。
在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唐秋悅已走遍這家酒店的每個角落,對這兒比對自己家還熟,想起某個三月七日去竊取酒店服務器管理員賬號密碼的事,她依然覺得簡單得不可思議。
那是一個跟現在差不多的清晨,當時唐秋悅先摸去了保潔室,看里頭沒人,就拿最大號的制服換上,戴上帽子壓低帽檐,拎著水桶拿著抹布來到了監控室門口。
監控室的房門開著,里頭只有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人員,一邊閑聊一邊吃著外帶的早飯。
唐秋悅敲了敲門,壓低嗓音用帶著地方口音的聲音道:“俺來打掃下。”
里頭一人剛好咬了口包子,吞下后隨意說了聲進來,另一個喝豆漿的像是沒聽到似的,兩人都沒看她。
唐秋悅壓了壓帽檐,彎腰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
到底對違法亂紀的事沒有太大的興趣,唐秋悅被抓過之后玩技術就比較謹慎了,像這樣的“物理入侵”還從來沒做過。但她也早已不是那個懦弱的可憐蟲,除了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之外,外表看不出來任何可疑跡象。
她掃了一眼地上亂放的接線板,腦子里便有了想法,接下來她只要假裝打翻水桶,“手忙腳亂間”將自己的u盤插到服務器上,然后……
她突然定住目光,嘴角一勾露出個奇妙的笑容。
她看到前方最下面一塊顯示屏下方貼了一張系統管理員賬號密碼的便簽,大概是怕忘記。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在任何系統中,最為薄弱的是人本身。這話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記下賬號和密碼,裝模作樣地打掃過后,唐秋悅便提著水桶離開了。那兩個保安從頭至尾從沒看過她一眼。
那次簡單的經歷在腦海中不過一閃而過,唐秋悅已經進入了廣陵大酒店的服務器。在同一個網絡內,她早就知道了酒店服務器的ip地址,服務器以及管理系統的密碼,用工具可以在刪除她的酒店入住記錄和近幾天的所有監控錄像之后對存儲區域進行重復幾次的擦寫,達到徹底刪除的目的。當然,唯有物理毀滅服務器的硬盤,才是最保險的刪除數據的方法,不過在這事上,如今這樣就足夠了,數據恢復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她覺得那個男人也不至于費太大的周折。最可能的是,他醒來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夢,抱著懷疑要求查看監控,但酒店方卻發現最近幾天的監控竟然“壞”了,什么東西都沒錄下來。本就不是什么太強烈的懷疑,在遇挫折之后很可能不會堅持。他一個異國人,雖然語言相通,可人生地不熟的,大概率會說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個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