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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這種事見得太多了。
作為有理想有抱負的騙子,摸清他們的心思,順著他們思路往下說是必不可少的交流方式,只看唐知綜耷拉著耳,臉上沒了神采,小聲嘟囔,“她哪兒舍得把錢給我,我是和她吵架跑出來的,我哥說我年紀大了要給我介紹對象,她給我哥吹枕邊風,偷偷帶她弟弟跟女同志見面去了……”
還有這樣的事兒,真是太可憐了。
“我哥和她結婚是想著雙方都沒父母,都有弟弟要照顧,本著互相照顧互相體諒的心情和她結婚的,哪曉得不到兩個月呢她就原形畢露了……”唐知綜煩躁不爽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將小叔子對嫂子的抱怨表達得淋漓盡致,“別以為我不知道她給我買新衣服的原因,不就希望我哥拿錢給她弟弟結婚嗎,想得美。”
觀影無數的唐知綜演戲是惟妙惟肖,引得周圍人不住安慰他,勸他想開點,畢竟是親嫂子,鬧起來夾在中間難做人的還是他哥,兄弟相依為命多年,別為這個傷了和氣。
唐知綜哼哼,“我不管,她都跟我搶對象了,我這次讓步,下次她還不得得寸進尺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她貪婪得很,但凡她真心實意對我,我絕對敬重她?!?
是這么個理,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其他人不知該怎么勸他了,去到黑市,小聲跟人討價還價后急匆匆買了米面回家了,剩下方才國字臉的男人暗搓搓盯著唐知綜看,唐知綜佯裝沒發現他的眼神,蹲在角落踢雪玩,實則腦子里快速想著,如果對方不過來搭訕,他該怎么找到他們話語里拔根毛就夠全家吃半月的女人的住址,
好在,對方像聽到他心聲似的走了過來,“同志,你家哪兒的,我看你實在可憐,你說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咋樣?”
當然萬分歡喜啊,唐知綜不敢相信自己運氣這么好,進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接近目標,他爸說得沒錯,70年代的人思想單純,好助人為樂,像他去理發,硬著頭皮說沒錢,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架勢,理發匠拿他沒辦法,主動說不用給錢,還順便幫酒大他們的頭發也剪了。
這年代人心淳樸得很。
為了不透出自己臉上的渴望,他頭埋得低低的,用慪氣的口吻說,“我兩無親無故的,你幫我個忙我還不起你人情啊。”
“不用不用?!眹帜樐腥藬[手,“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榮幸,況且我看同志你長相憨厚,一看就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若真能促成段美滿的婚姻,督促你全身心投入革命建設也算是我為社會做的攻陷了。”
實話說,國字臉男人越看唐知綜越喜歡得不行,魏家在縣里有權有勢,他媳婦得罪她日后不知是啥下場,如果能和魏彩鳳冰釋前嫌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而且魏彩鳳喜歡什么樣的男同志稍微了解她的都清楚,身材瘦弱的,皮膚白的,五官好看的,唐知綜太符合魏彩鳳的條件了。
越想國字臉男人按耐不住,直接邀請唐知綜去家里坐,速度進展得太快,以至于唐知綜有點怕了,莫不是遇到個騙術更精湛的將計就計把自己往坑里帶?
保險起見,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說自己要找哥哥商量商量,半個小時給他答復,他神色歡喜,歡喜中又夾雜著自己做不了主的糾結,國字臉男人無比體諒他,“和哥哥商量是好事,你看看我在哪兒等你,我家住在衛風街道,要不我在那等你?”
唐知綜自然沒意見,瞅著快中午了,和男人分開后他立馬去了國營飯店,縣城很多有錢人會光顧的地兒,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是個中年婦女,唐知綜幾句話就問到了魏彩鳳的底。
走出國營飯店,他雙腳都是虛的,媽的,難怪他聽到魏彩鳳的名字耳朵會動,不是聽到了錢響的聲音,而是克夫兇殘潑辣的緣故。
魏彩鳳,今年54歲了,靠死去的前夫們發家,從目不識丁的農村姑娘搬到縣城過得風生水起,據說她前后嫁過四個響當當的人物,她的財富積累于此,丈夫死后她就帶著財產改嫁,財富積累得越來越多,搬進縣里住后也沒停止對愛情的追求,誰給她介紹對象就跟誰玩,出手闊綽,給她介紹對象的人比比皆是。
令唐知綜難以置信的是,54歲的她仍然致力于找對象,想想他就害怕,顧不得騙錢不騙錢了,稍有不慎是會把自己搭進去的,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活著,不想莫名其妙就死了。
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了縣城,因著后怕,渾身冰涼冰涼的,他想幸虧沒和對方說自己的姓名地址,以他的長相和人格魅力,如果魏彩鳳對自己一見鐘情且至死不渝怎么辦?
短時間內,縣城是不能去了。
算了算了,就在鎮上找個拿得出錢的姑娘吧,錢少點沒關系,安全就行。
這么想著,他決定明天去鎮上轉悠。
為了防止類似的事兒發生,他得有個更周密的計劃,真實姓名,年齡,家庭住址,通通不能泄露……
第7章 愿者上鉤
做騙子不僅害怕遇到道行更深的,更怕得罪惹不起的,尤其還是上了年紀的婦女,回來的路上唐知綜不斷回想與國字臉男人聊天的內容,有沒有不經意透露自己信息啥的,以致于進村后整個人都提心吊膽的,頻頻回頭望有沒有人跟蹤自己。
瞻前顧后的行為惹得在保管室納鞋墊的婦女們好奇不已,幾人交頭接耳番,紛紛起身走了出來,“這身形看著有點眼熟,誰家親戚?。俊?
這年頭碰到個家庭條件好的小伙子太難了,看羊腸小道上的小伙子穿得不錯,家里肯定不差,動作不快點就被別人盯上了。
幾個年紀稍大婦女目光灼灼地盯著唐知綜,滄桑消瘦的臉被冷風吹得抽搐著,卻沒人閃躲,個個迎著刺骨寒風圓目喜睜,恨不得立刻摸清對方的家世背景,看看能不能介紹給自家閨女或侄女。
唯獨余秀菊坐在屋檐下像個局外人似的,抬起手臂,粗針撓了撓頭后繼續熟練的穿針引線,她做的是千層底,裁的是新布,鞋底鋪了層棉花,惹來好些人羨慕,說她家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做布鞋都用得起棉花了。
她生了3個兒子,最小的都在隊上干活掙工分了,全家齊心協力,生活自然比分家前強,這也是她不著急給石磊定對象的原因,家里還不容易寬裕點了,找對象不仔細點,找個家庭窮,兄弟姐妹多的,拖后腿都能把她們拖死。
石磊的對象決定著她們未來的生活,必須得打聽清楚了才行,前天媒婆說的女知青她倒是覺得不錯,城里人嘛,讀過書,文化程度高,爸媽在石場工作,光鮮體面,余秀菊瞧不起的是她柔柔弱弱的,看著就不是干農活的料,難不成和石磊結婚后要全家伺候她?
因此她有些猶豫,特地來保管室問問有沒有人了解女知青的情況,她家的糧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干活的兒媳婦可不能要。
聽人議論有個穿軍綠色新衣的男人進村,她抬眸瞄了眼,衣服她花錢買的布,認誰穿著她都認得出來,何況還是唐知綜。
她坐著沒動,繼續使勁穿針。
而唐知綜這會兒怕得不行,沒過多留意保管室那群如狼似虎的眼神,無意撇到余秀菊的身影,笑瞇瞇喊了聲大嫂,白皙的臉,笑得那叫個好看,余秀菊卻笑不出來,穿著她兒子的新衣服到處溜達,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偏偏她有事求高翠華,不得不耐著性子和唐知綜周旋,不冷不熱地打招呼,“老幺回來了啊?!?
瞅著這幕,剛剛雙眼冒光的婦女頓時猶如盆冷水潑下,態度急轉直下,冷淡無比,哆嗦著身體快速跑了回去,嘴里罵唐知綜不是人,好端端的穿件新衣服出來顯擺干什么,害她們看錯了人。
保管室天天聚集了群話多好八卦的婦女,有事沒事就愛聊東家長西家短的,連誰家母雞在樹林被誰家公雞拱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各自坐回位置后,就問余秀菊,“唐老幺是不是有啥病啊,幾個兒子窮得連口米飯都沒得吃,他還有錢穿新衣服?你看見他腳上的鞋子了吧,不知誰給她做的。”
余秀菊抬頭盯著唐知綜離開的背影,待他進竹林不見人影了才扯著嘴角說,“衣服是我家石磊的,他說借來穿幾天,你們也知道我媽啥性格,不借的話她估計能氣得撞墻?!?
不是余秀菊夸張,高翠華偏心唐知綜不是一星半點,上個月在唐知綜鍋里摔了腰,不吭聲不出氣,這個月月初,唐知國接她到家她就喊腰痛,天天躺床上稱喚,唐知國擔心她專門借了擔架抬她去鎮上衛生所看病,結果醫生檢查說是摔傷,高翠華還不承認來著,后來沒辦法才說了實話……
為著這事,她沒少在唐知國面前罵高翠華偏心,她家是大房,依著順序給高翠華養老,唐知綜過了就是她們,也就說老太太在唐知綜鍋里出事也會算在她頭上,憑啥啊,她幾個兒子還得結婚呢,花錢的地兒多的是,哪能全幫唐知綜盡孝啊。
想到這,她就憋屈不已,面上不由得帶了些出來。
唐家的情況在場的人沒有不清楚的,高翠華最喜歡小兒子,就說幾個兒子結婚,她哭天搶地地喊沒錢,余秀菊兩口子結婚都沒請客辦酒席的,緊跟著老二出嫁有點聘禮她緊攥著不肯拿出來,老三找了個大幾歲的有錢的寡婦,老四結婚是寡婦給的錢,全村都認為高翠華沒錢,不成想輪到最不中用的唐老幺談對象結婚了,高翠華又是給他買新衣服又是請媒人吃飯的,聘禮也給得相當多……
自以為替唐老幺找了個好看又能干的媳婦,哪曉得養不熟,被別人輕輕挖兩腳就帶跑了,不得不說是高翠華的報應。
看余秀菊心氣不平,在場的人不好火上澆油,只安慰她,“苦盡甘來就好了,你看你們家現在不就好了?石磊他們大了,過兩年就娶媳婦,你啊,等著抱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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