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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盆,就是尿盆。北方許多人家都有,小姐夫人們半夜起夜時裹著被子,由下人將盆塞進被子里,小姐們坐在盆上,方便完了再由下人端走盆子清洗。這種方便的方法,到了9012依然在北方一些農村流行。
瑤光就是小孩子的時候也沒用過這種方法解決,看到季鋒臉上那明顯不懷好意又不掩得意的表情,如遭雷擊,愣了一會兒說:“季承晦,你可是對天發過誓的啊……你……”你怎么能這樣不拿誓言當回事兒呢?你們這個時代的原住民,尤其你們家還是開道院的,你自己也是個有道號的道士,你怎么能這樣呢?
季鋒呵呵笑了兩聲,湊近一點,盯著她眼睛,低聲道:“你要是不怕再著涼,你就去嘛!離這屋子最近的凈房也要穿過一個院子。里面可沒有暖炕地龍。你在這兒住過一陣子,你自己清楚。”
這特喵的真是老天給我的報應么?
在這個一場感冒沒準就能嗝屁的時代,也許真是。唉,我真不該自己作大死的,已經覺得鼻塞嗓子痛了還跑回山谷里,一路上又受了凍,怎么能不感冒?這還好沒轉成肺炎。
瑤光懷著滿腔懊悔,只得妥協。
季鋒拿來了盥盆,忍了幾忍,還是忍不住想笑,“韓瑤光,這可不是我不遵守誓言,真是老天要給你報應。嘿,來吧!”說著,他掀起被子一角,把盆放進去。
瑤光僵立在炕上,啊——啊——這也太羞恥了吧!
她眼巴巴看向季鋒,喂,我就算了,我一個9012來的社會人,你,可和我不一樣啊,你可是大周公務員啊季同學!
可她轉念一想人家季同學的工作性質和工作范疇……啞火了。
她閉上眼睛,在被子下抖抖索索解衣,給自己心理建設,就當他是個男護士,怕什么?隔著被子呢!比我那時候捉弄他可好多了!
可是,她肌膚碰到冰冷的銅盆邊緣時,打了個哆嗦,羞恥感隨著這個顫抖傳遍全身,天哪——我做了什么孽啊!哎,好吧,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孽。
季鋒偏偏還在這時候問她,“你抖什么?你坐上了么?你怎么還不開始啊?”
瑤光眼淚都快出來了,委委屈屈睜開眼,又趕緊閉上了,她不敢看他——要是在一個老奶奶面前,不,甚至是一個老爺爺面前做這種事,她才不會覺得這么難受呢!為什么?為什么換成一個英俊男子就成了這種樣子?
我的小心靈啊,它實在還很幼小,真經不起這種刺激……
季鋒看到瑤光滿面通紅,指尖緊緊抓著被子,頭發亂蓬蓬毛絨絨,大概是因為兩天沒好好吃飯,巴掌大的小臉好像都又小了一圈,剛才偷看他一眼又趕緊閉上眼睛了,可是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他心里一軟,原本等著看她羞窘難堪的幸災樂禍的勁頭一下就消散了,“喂,你要我出去么?”
她緊閉著眼,忙不迭用力點頭,“嗯!”
“那我出去了。你好了,就叫我。”
“嗯!”
季鋒以為這就沒事了,誰知道,他在門外等了半天,韓瑤光在屋子里哭起來了。
他趕緊問她,“你怎么了?”
她嗚嗚咽咽道:“沒、沒怎么?”
“那我能進來了么?”
他等了一會兒,她才說,“……能。”
他推門進去,見她披著被子蹲在炕上,用被子蒙著臉,抽抽搭搭小聲哭著,忙問她,“你哭什么?”
她又往被子里縮了縮,只露出一點點頭發,哽咽聲也被掩在被子中,突然間嚎啕了兩聲,又壓抑住,聲斷氣咽地說,“我、我……我不會用那個盆……我好像弄灑了一點兒……灑在炕上了!”
季鋒第一反應是想笑,然后趕緊咬住唇忍住,“灑就灑唄,你哭什么呢?”
韓瑤光像個土撥鼠一樣從被子里鉆出個小腦袋,頭發被眼淚都粘在臉上了,一哽一哽的,“我、我這么大個人了……我——”她猛然大怒起來,對他喊道:“都是你——”
她喊了一嗓子,又無限委屈,抽泣著小聲說,“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的。”要是有抽水馬桶,自發熱馬桶蓋,我至于這樣丟人么?
季鋒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韓瑤光。
他不知道這時說什么能安慰她,只好默不作聲趕快把盥盆收走了,關上門,讓她自己靜一靜。
等他收拾完回來,她已經冷靜下來了,雖然還像個躲在草堆里的小鵪鶉,蹲在炕上,裹著被子縮著頭,只留一條小縫兒呼吸,還時不時哽咽一聲。炕沿上扔著好幾塊揉成團的布巾,大概是她擦鼻涕眼淚用的。
季鋒走近一點,輕聲說,“我把庵主住那間屋子的炕燒起來了,那屋子里有凈房。你別哭了。”
她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抱她移去另外的屋子時,她沒再像之前那樣每次都帶著警惕和壓抑住的抗拒,雖然還是隔著一層厚厚的被子,他能感覺到,她把頭靠在他肩上。
他心里很清楚,這種已經極為接近“依偎”的姿態,還有明顯柔軟下來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是由她此時短暫的脆弱情緒引起的,可他仍然希望兩間屋子之間的路能更長一點,再長一點。
于是,他繞了個圈。先從原先靠近廚房那小院子出來,先走到佛堂,再繞回來,走回后院。
又回到后院的時候她從被子里探出小腦袋,有點疑惑,“還沒到么?”
季鋒低頭看著她,心在狂跳,語氣輕描淡寫,“哦,我剛才走錯路了。”
她臉一紅,垂下長長的睫毛,沒再說話,可分明是看穿了,他心里像鉆進了一團歡蹦亂跳的絨毛,或者,是小狐貍的尾巴在甩來甩去,尾巴尖兒無意間甩到了他心臟,總而言之,心癢難耐,癢得只想去親一親她的睫毛,再輕輕舔一舔她睫毛的尖端……
季鋒一直這么停著不動,瑤光漸漸感到有點急又有點怕,忍不住再次提醒他:“你可是發過誓的——”
他輕輕一笑,胸腔中的震顫傳到她身上,“嗯。我發過誓,不對你那一日對我的種種羞辱報復。我可沒發別的誓。”
“啊?”這言下之意……
她剛想掙扎,他又開始走了,“你怕什么?”
對啊,我怕什么呢?瑤光問自己。她再偷偷看看季鋒,他剛好看過來,對她一笑,“你放心吧。”
至于放心什么,他沒說。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不是說今天恢復評論功能的么?不開森。
不開森就多嘮兩毛錢的吧,本文就快結束了。接下來我會開校園文《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是個小甜文,女主是個外表高冷的優等生,男主是個每天都“朝氣”蓬勃的樂天派體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