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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還想起另一樁事,顧希安給厲挺發了個信息,說明了出差一個月,叫他不必送藥過來,免得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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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轉小巴,十幾個小時的舟車勞頓,到達傈山縣城時,天色已經黑了。
在當地的招待所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直奔郵局。
傈山縣是個國家級貧困縣,常住人口不過十萬余人,分布在山間各處。縣里只有一個郵寄點,設在早市旁邊的轉角處,銹跡斑斑的舊郵筒,脫了皮的漆面補了又補,那抹深綠色暗成一片死寂。
山上建有一所希望小學,由兩間瓦房組成,或許,她要找的人正在那里。
聯系村長,道清了來意,顧希安在當地鄉親的帶領下,徒步爬上了山。
一千多米的海拔,若不是身體素質過硬,還真是吃不消折騰。到達希望小學門口,顧希安累得眼冒金星。
村長親自來迎接,同行的還有一個村支書和干事,清一色的男性。
“是顧記者么。”
“你好。”顧希安出示記者證。
叁個人對望一眼,看完證件,確認無誤后歸還。
“進屋吧,坐下來聊。”
“對對,進去聊。”
顧希安跟在他們身后,目光習慣性掃視著周遭,外間的空地上滾落一顆癟了氣的排球,瓦房的窗戶用報紙簡單糊著,看得出縫補的痕跡。進去其中一間,叁兩張桌椅板凳橫七豎八擺著,桌面像是被臨時清理過的,并不細致,還留有抹布的痕跡,墻上那塊黑板應是許久未用過,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余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最后落在眼前叁人身上,心頭的疑云陣陣。
“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顧希安,是新聯社的記者。”打開話匣,她率先發聲。
其中一位看似村長的中年男人笑著點頭,“敝姓孫,孫德文,這兩位是村支書和干事,孫良華,王振。”
他就是王振,顧希安留心多看了一眼。
“你們好。來之前我們主編應該和孫先生電話聯系過,這次是代表新聯社對各地希望小學進行一個走訪和實地調研,為期一個月……”
“一個月?”
她還未說完,已經被截斷了話茬,開口的正是王振。
“如果進展順利,不排除提前結束的可能。”
村長一記警告的眼神掃過去,再回過頭,臉上又堆起了官方奉承的笑:“顧記者是一個人來的嗎。”
剛想脫口而出“是的”,不知怎的,心里多了層提防,話到嘴邊換了個說法:“還有兩個同事班車晚點了,估計明天會到。”
叁人又是互看了一眼,而后了然點了點頭。
“我給學生們帶了學習用具,沒看到人啊,今天沒來上課嗎。”她問道。
“那個……山上就只有一個老師,請假了,孩子們沒人教就只能放假了。”
“這樣的情況經常發生嗎。”
“不經常……”村長支支吾吾地解釋,“留在山上的孩子不多,應該沒什么影響。”
顧希安抬眸,暗自揣度著話里的意思,沒再爭辯什么。
“村長家里有一間空房,顧記者今晚上住那里吧。”
沒怎么說過話的村支書忽然開口。
“不著急,我先四處轉轉,”說著便出了門,左邊那間空教室好像是學生宿舍,里面擺著一張陳舊的上下鋪,門鎖還能用,只是玻璃窗破了個洞,沒補,“這里也可以么。”
“這哪能住人,還是上我那兒吧。”孫德文連忙搖頭。
“沒事。明天來的那兩個都是男同事,村長家的房間留給他們吧。”顧希安回過頭看了一眼窗邊的書桌,“這兒挺好,還能當作臨時辦公室。”
說話間,把箱子里的器材拿出來,鋪了幾張報紙擺上桌。
眼看她打定了主意,村長也不勸了,“那好吧,你先熟悉一下學校,晚上在我家里擺了飯,到時候派人來請顧記者。”
“你太客氣了。”
一番溝通之后,村長叁人先行離開。
顧希安重新回到教室,里里外外細致檢查了一遍,講臺抽屜離擺著滿滿兩盒白粉筆,只用了兩根,黑板擦倒扣在桌面上,壓著兩張寫了公式的舊紙張,一樣灰塵鋪面,她拿起來對著黑板槽拍了拍,塵土四起。
這可不像是近期用過的狀態。
眼前的一切詭異又離譜,卻說不上具體哪里出了問題。
沒有學生,那個寄信人更是無從尋起。
想了想,顧希安仍是撥了電話回A市,將情況如實匯報。
剛才多留了一道心眼,說另兩個同事馬上會到,至少這一晚可以應付過去。
只是不知道,明天再用什么借口搪塞。
上天大約聽到了她的顧慮,隔天,從A市千里迢迢趕來的人空降在她眼前。
希望小學的空院子里,網兜破碎的籃球框,雜草叢生的荒涼,空氣里彌漫著生泥和沙石的土氣,山間的露水帶著沉重的濕意。
江醒就這么出現在顧希安的面前,毫無預兆。
情況好像變得更糟糕了。
不能再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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