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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除了等死,別無他法
“是心梗!”
急救室外,身穿白大褂的杜明淵對林曦說道。短短數日間,想不到殷老爺子已經兩次在他們醫院進行急救。上一次至少沒有危急到性命,這次卻 ……
林曦面如土灰。在送爸爸幾位老戰友回家的路上接到小朗電話,她一度以為是小朗在跟她開玩笑。明明她離開飯店時爸還好好的,怎么眨眼功夫就病危啦?
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她沒有仔細盤問當時在飯店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也沒有心思去追究那些。
“那就盡快給我爸做手術啊。”她醫學上的常識雖然不多,卻也知道像心梗這種病是可以醫治的。
此時,蘇新月卻從杜明淵黯淡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是不是……爺爺的身體,沒法做手術?”
杜明淵忍不住多看她兩眼。不愧是醫大學生,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這么和你們說吧,以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狀況,即使勉強被送上手術臺,能挺過手術活下來的幾率不足百分之十。我的建議是:不做手術。”
“不做手術?你是讓我眼睜睜看著我爸死?杜明淵,你不是醫生嗎?醫生不就該給人治病、救死扶傷嗎?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你怎么能這么不負責任?”
給新月的印象,林曦性情穩重,一向是個能扛住事的。可即使她再穩得住,事關生死,又是她至親的人,現在的她完全就是六神無主。
杜明淵是她以前高中時代的學長,不算朋友,但起碼也比陌生人親近許多,自然不會計較她茫然無措時說的話。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他能給與的安慰僅此而已。
林曦不肯放棄,說要去找相識的副院長。在新月看來,也沒多大用處。她曾在醫院實過習,清楚地知道往往這種時候,主治醫生的態度就代表了醫院的態度。既然杜明淵都說了建議放棄手術,這應該就是最后的結果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殷朗訥訥地嘀咕著,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蘇新月。
也是他這句話讓蘇新月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她的導師,醫大赫赫有名的女教授,李春霞。
她蹬蹬蹬地跑進樓梯間,在手機的電話簿里找出李教授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通了,卻無人接聽。
通常李春霞會在上課或者開會時將手機調到靜音,這是她多年的職業素養,也是一種習慣。
新月只能等,坐在樓梯上,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胸口像是沉甸甸壓了一塊大石,壓得她快透不過氣來。
所幸,李春霞沒讓她等太久。
手機鈴聲響起時,新月幾乎是秒接。
“李教授您好,我是蘇新月。”
“嗯,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嗎?”李春霞是個很挑剔的人,尤其是對她的學生。那些家里有錢有背景的,她未必看在眼里。一些沒實力沒背景還想走捷徑專門挑些好話來說的學生,她就更看不慣了。在她看來,像蘇新月這種踏實肯學肯干的才是未來‘祖國的棟梁’。所以,今天如果是別的學生打來的電話,她未必肯接。
“是這樣,我這邊有一個病例,想請您給分析一下 ……”
聽蘇新月簡單說了病人的情況,李春霞直接給出結論:“醫生的判斷是正確的。你說的那位長輩的確不適合被送上手術臺。當然,這里不排除醫生與醫院都有他們各自的私心。醫生不想給這種病人做手術,萬一砸在他手里,他的手術成功率就會下降。這將直接關系到他在醫院高層的評測里能否得到高分,進而影響到升遷。至于醫院,就更好理解了。做手術之前和做手術之后的死亡率,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你是個聰明人,我想這一點你也清楚。”
“那如果轉院呢?如果能找到一個愿意給我爺爺做手術的醫院,我們是不是可以……”
“蘇新月~”李春霞將她的話打斷,“你未來是要當醫生的,有些事提前經歷了也好。這種時候,不會有醫院愿意接收一個極有可能死在手術臺上的病人。就算有,你確定你的那位長輩能堅持到你們送他去別的醫院,而不會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我希望你能理智對待這件事,而不是感情用事。與其在這里急著去想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辦法’,不如去長輩跟前,好好陪他說會兒話,別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你往后的路還很長。如果真的選擇當一名醫生,那你要歷經的‘抉擇’也會多不勝數。倘若每次都陷進這種左右為難的矛盾里不能做出一個正確的判斷,那我勸你,趁早放棄去做一名醫生。”
“行了,我能給的建議只有這么多,你好自為之。”
聽著電話里嘟嘟的聲音,新月再也忍不住,伏在胳膊上,嗡嗡哭了起來。
她知道她應該去病房,畢竟爺爺的時間已經不多……可她不敢去。只要不去,總有一個自欺欺人的念頭在腦子里閃現。或許,爺爺根本沒事。或許,她只是暫時大腦短路了,發生故障,出現了幻覺。其實現在,爺爺正好端端躺在病床上。
她現在終于明白了。為何當初殷朗在得知爺爺身患癌癥時,第一時間選擇了逃避。原來有些時候,‘面對’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
第111章 虐心離別
很快,蘇新月就回到了病房。對于爺爺和她們來說,時間太寶貴了,與其一個人藏在角落里期期艾艾地哭泣,不如到爺爺跟前,用暖心的偶偶私語話最后的離別。
病房里,林曦已經泣不成聲。殷朗則是直挺挺站在病床前,木頭樁子一樣,臉色慘白慘白的,眼珠子半天才動一下,整個人都變得呆滯遲緩。爺爺的事終歸對他打擊太大,他現在尚且感覺不到真實。等到他什么時候開了竅,知道要發生什么或者已經發生了什么,估計他才會肝腸欲斷、椎心泣血吧?
殷廷正用氧氣罩勉強支撐著呼吸。他的目光從床前一一掃過,見到淚流滿面的林曦時忍不住嘆了聲氣。這傻丫頭,哭什么哭呢?難道她不明白,他的死不是悲劇而是一種真正意義的解脫嗎?
“哈……”他發出聲音,示意他們拿掉他嘴上礙事的氧氣罩。他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有些話還要交代給三個孩子 ……
新月詢問過醫生,得到醫生的首肯才敢拿掉他的氧氣罩。
殷廷正張著嘴,困難的呼吸,在呼吸間隙發出沙啞破碎的聲音:“我不愿見你們哭的丑樣子……都別哭了。”
他的聲音很淺很低,氣若游絲,聽在耳朵里,每個字都像是落下的錘子,重重砸在他們幾個的心上,惹得他們陣陣心痛。
“雪瑩,你還是當姑姑的,當著兩個孩子面哭成淚人,丟不丟臉?”
林曦吸吸鼻子,也不想再哭,可淚腺像是擰開的水龍頭,就是收不住,她有什么辦法?
最后,殷廷正看得實在心煩,就把她和殷朗都趕了出去,獨留了蘇新月在病房里。
林曦自然知道,爸是有話留給新月。
病床上,殷廷正嘗試著抬起左手,奈何周身力氣虛無。
見狀,蘇新月一個箭步到了床前,輕輕握住他垂下去的手。呈半蹲姿勢則是為了方便爺爺望著她。
“丫頭,爺爺這輩子沒做過什么虧心事,唯獨在你這兒 ……爺爺不該自私地把小朗丟給你,讓他成為你的‘包袱’。我明知道,你們之間沒有感情卻還要把你們撮合到一起。其實,爺爺就是想給他找個伴兒。那孩子,心里苦啊。”
“爺爺沒錯。”新月使勁搖頭,“您是因為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喜歡殷朗,您這是在給我創造機會啊。如果不是您的鼓勵,我可能到現在也不敢跨出那一步。是爺爺成全了我,是爺爺讓我看到了可以和他一起幸福生活下去的希望。”
“你這傻丫頭,到現在還替我這個卑鄙的老頭子說話……”哎,也不知道他這么做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