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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醫(yī)生呢?小軒,別睡過去,跟媽媽說話。小軒,好孩子,聽話,千萬別睡。你睡了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像彈簧一樣,蘇新月馬上站起來,朝大堂跑去。
轉角處,她險與背著小孩的男人撞上。
新月緊急剎住腳步,先看了眼趴在男人背上的孩子,應該是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眼睛緊閉,臉已經露出了青色。
她心下一緊,忙去探男孩兒的鼻息。
沒氣了!
“這位醫(yī)生,請問急診室在哪兒?”
這聲音——
“殷朗?怎么是你?”
殷朗也對這樣的偶遇感到意外。不過現在不是打招呼的時候,救命要緊。
新月用手指了一個方向,他趕緊朝著急診室飛奔而去。
然而,殷朗緊趕慢趕還是晚了。
急診室里,他送來的小男孩被醫(yī)生宣告已經死亡。
跟著一同來的還有男孩兒的母親,聽醫(yī)生說孩子死了,她不信地大喊大叫:“誰說軒兒死了?你們會不會治?軒兒剛才還跟我說話呢。他說他疼,他說他難受。醫(yī)生,你快給他開止疼藥啊。他說疼,你沒聽見嗎?”
急診科的醫(yī)生不理會孩子母親的大喊大叫,直接看向身穿白大褂的蘇新月,說道:“從孩子的病例來看,應該是感染了非典型肺炎。至于死因,還需進一步的檢驗。你先把孩子母親和這位解放軍同志送去隔離室。”
這是規(guī)定,凡是與身染非典的人有過接觸的人都要被隔離。經過檢查,確定沒被感染才會放出來。
殷朗也就罷了,男孩的母親剛剛失去愛子,正是心痛如絞、生不如死,哪會乖乖去隔離室接受檢查?
新月的勸說她根本聽不進去。沒辦法,新月只得強拽了她去隔離室。
“放開我,你是誰啊,憑什么拽我走?軒兒,我要去看軒兒。”
陷入絕望中的孩子母親力氣大得驚人,盡管新月也使出了渾身力氣卻還是幾次被她掙脫出去。不過眨眼功夫,新月身上的白大褂被扯壞,扎著馬尾的皮筋也不知所蹤,頭發(fā)整個披散開來,亂糟糟的,好不狼狽。
不僅如此,她和孩子母親拉扯間還被她揮起的左手打中臉部,現在臉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腫了起來。
最后還是另外兩名護士跑過來,三人合力才將已經喪失理智的孩子母親連拉帶拽給關進了隔離室。
第85章 感覺到羞愧
盡管新月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還卻不忘給滿頭大汗背著小男孩來醫(yī)院的殷朗送去一瓶水。
隔著一道門,殷朗坐在隔離室里,新月則靠門站在外頭,大口大口喝著剛買來的礦泉水。“那孩子……可不可以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如果孩子只是單純地感染了非典型肺炎,通過送來醫(yī)院救治還是有很大的存活率的,為何直到孩子快不行了才把他送過來?而且他口鼻發(fā)黑,若我猜得不錯,應該是中毒的癥狀。到底孩子家長給他吃了什么?”
“……”
新月知道殷朗不會輕易開口,卻還是一個勁地追問:“殷朗,孩子是你送來的,那么你一定知道點什么對不對?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請告訴我,我們總要查清楚事實,不然類似的事情很可能還會發(fā)生,類似的慘劇也會繼續(xù)上演。你忍心嗎?”直覺告訴她,男孩兒小軒的死沒那么簡單。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殷朗和孩子母親遲遲不肯道出真相,極有可能醫(yī)院會將小軒的死定性為‘非典’不治身亡的又一典例。但這根本就不是事實。究竟,殷朗在隱瞞什么?
兩個小時之后,殷朗走出了隔離室。剛一跨出門外,就見到了靠墻站在一側的蘇新月。
看來,她還是不肯放棄,執(zhí)拗地非要問出一個答案不可。
殷朗暗暗壓下心底的一聲嘆息。真拿這丫頭沒辦法。
“跟我來吧。”
新月尾隨殷朗走出醫(yī)院。
已經大半天沒吃東西的殷朗感到饑腸轆轆,就去附近一家商店買了兩個面包、兩瓶奶。
將其中一個面包一瓶奶遞給新月,他則撕開另一個面包的包裝紙,大口地咬下去。
三四口吃掉一個面包,可見他是真的餓了。
之后又將瓶裝奶喝了大半,算是解了喉嚨里的干渴,他這才有余裕地淡然開口:“有不法商人利用這次非典的機會妄圖賺黑心錢。他們制作出假藥,大肆宣揚可以治療非典。就算沒感染非典的人吃了他們的藥,也能對非典這種病菌產生抗體,起到防御的作用。重要的是,他們的藥很便宜……”
就這么幾句話,新月已經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雖然醫(yī)院主張已經能對非典型肺炎進行有效治療,可昂貴的治療費用仍是窮苦百姓一個邁不過去的溝坎。在救人與付不起診費的矛盾里掙扎,這時,相對醫(yī)院要便宜許多的‘特效藥’就成了這些陷入痛苦絕望之中的人們一定要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小軒的父母應該就是如此。他們以為給兒子吃了這種特效藥就能救兒子的命,殊不知,卻正是由于他們的無知把小軒推上了絕路。
可是換一種思路想,若醫(yī)院的治療費用不那么昂貴,當災難來臨時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們也就不會感覺到恐懼。
是誰說過:醫(yī)院這種地方是專門給那些有錢的富人開的。
話雖說得有些偏激,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一整個下午,新月都心緒不寧。小軒冰冷的尸體以及小軒母親瘋了一般在醫(yī)院走廊里大喊大叫的畫面不時浮現在眼前 ……
晚6點,終于捱到了換班時刻,新月脫下了白大褂,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出醫(yī)院。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返回學校,而是在醫(yī)院附近盤桓了許久,最后走進一家商店,破天荒地買了兩罐啤酒。
不知為何,她現在只想喝酒。
呲的一聲,其中一罐啤酒打了開,她毫不猶豫就往嘴里灌。
可,也不知是喝得急了還是不習慣喝啤酒,悲催的,她被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背上出現了一只大手,輕輕拍撫為她順氣。